第33章 旧账
股东会赢了，可日子并没有安静下来。
那天夜里，林晚照梦见了延舟。他坐在书房里写字，头也不抬地叫她的名字："晚照，柜子第三层，还有一样东西，我没来得及给你。"
她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她看着身边熟睡的顾廷琛，忽然想起延舟的书房——那间在老宅二楼的屋子，他去世后一直锁着，没有人动过。
第二天午后，林晚照独自回了顾家老宅。
王妈见她回来，忙去泡茶。林晚照拦住她："王妈，延舟书房那把钥匙，还在吗？"
王妈愣了一下，从腰间的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铜钥匙，递给她："太太，这屋子……三年没人进过了。老宅的灰尘，怕是呛人。"
"没事。"
书房的门推开时，灰尘在光线里飞舞。书桌上还摆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帽没来得及扣上，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
林晚照走过去，轻轻抚过那本笔记。封面上有延舟清瘦的字迹：陆氏往来账目，待查。
她的指尖一顿。
她翻开笔记，一页一页地看。延舟的字很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可记录的内容却让她越看越心惊——三十年前，钱志远从陆氏带走的那笔钱，明面上是收购款，暗地里却是从陆氏账面上蒸发的巨额资金。钱志远用这笔钱另起炉灶，而顾老爷子把追回的账目设成信托，把陆氏的窟窿压了下去。
延舟在最后一页写道："账目对不上，缺口约莫三千万。若我出事，把这本账交给哥。旁人，我不信。"
林晚照攥着笔记，指尖发白。她忽然明白，延舟为什么会死。
他不是死于顾正邦的一时起意。他是因为查到了这些旧账，触到了陆氏的逆鳞。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林晚照回头，看见王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茶盏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太太，"王妈的声音在发抖，"少爷他……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林晚照蹲下身，把笔记收进怀里，扶住王妈的手："王妈，这句话，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要说。"
她走出书房，把门重新锁好，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看着那盆文竹。叶子依然翠绿，像延舟温和的笑。
"延舟，"她轻声说，"你留的账，我收到了。"
她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把笔记本摊在膝头，重新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惊——那些账目上，有些页角被折过，像是延舟反复确认过的。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像是写后又擦掉，只留下浅浅的痕迹："陆绍衡，小心此人。"
林晚照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廷琛的电话。
"廷琛，我在延舟的书房里，找到了他留下的东西。"她说，"是陆氏三十年前的账目，延舟说，他若出事，让我把账交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晚照，你现在在哪儿？"
"老宅。"她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怎么了？"
"别动。"顾廷琛的声音压得很低，"赵明刚查到，陆绍衡的人今天上午去过老宅那条街，调过监控。他恐怕在找什么东西。"
林晚照的心一沉，目光落在怀里的笔记本上。"那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好。"顾廷琛说，"你锁好车门，我马上到。在他的人来之前——"他的声音顿了顿，"替我，把那本账守好。"
"嗯。"林晚照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拉上拉链，"我等你看完它，再说别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老宅的院墙上爬满了常青藤，风吹过来，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延舟当年写那行字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而他写下的那四个字，如今真真切切地，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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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没来得及把笔记交给顾廷琛，风暴就来了。
当天傍晚，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在网上疯传——"顾氏新夫人婚内出轨大伯子，亡夫生前被瞒在鼓里"。配图是一张照片：夜色里，林晚照站在顾氏大厦门口，顾廷琛的手搭在她腰上，角度暧昧，日期赫然是延舟去世前一个月。
那是假的。
照片里的场景，是延舟去世前一周，她喝醉了酒，顾廷琛扶住差点摔倒的她。当时延舟就站在不远处，笑着喊了一句"哥，你倒是扶稳点"。
可照片只有这一帧。没有延舟，没有前因后果。
消息发酵得比任何一次都快。股票应声而跌，网上骂声一片："不要脸""克死丈夫又勾引大伯子""顾家怎么会娶这种女人"。
林晚照坐在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指腹慢慢地滑过那些字。
"晚照。"顾廷琛大步走进来，一把抽走她的手机，眉心拧得极深，"别看这些。赵明已经在查照片的来源。"
"不用查了。"林晚照抬起头，声音很平，"我知道是谁。陆绍衡。"
顾廷琛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我会让他的每一张照片，都付出代价。"
"廷琛，"林晚照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他们说的对。我是延舟的妻子，却嫁给了他的哥哥。这件事，瞒得过外人，瞒得过我自己吗？"
"晚照——"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也知道，延舟他……他不怪我。可江城这么多双眼睛，顾氏这么多股东，他们说到底只认一个理——一个寡妇，嫁给了大伯子，就是不清白。"
顾廷琛的喉头猛地一紧。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那我就让全江城都记住，"他说，"我顾廷琛这辈子，只认你这一个妻子。"
林晚照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没有回答。
而在老宅的书房里，那盆文竹的叶片上，凝着一滴不知从哪里来的水珠。
顾延舟的鬼魂坐在书桌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了很久。
"陆绍衡，"他轻声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冷意，"你动我可以，动她……不行。"
他站起身，身形渐渐淡去："哥，嫂嫂，这一关，让我替你们先去探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