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尘封旧事
那一夜,沈清歌几乎没怎么睡。
"你父亲出事那一年,那场车祸,恐怕不是意外。"
陆景深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她一直不敢碰的门。
父亲沈立诚。她七岁那年,父亲在一场车祸中去世。母亲说那是意外,大雨天,山路打滑。她那时太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葬礼上,祖父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一场意外。
直到今天。
第二天一早,沈清歌去了沈家老宅。
陈伯在门口等她。他佝偻着背,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见她来了,只点了点头,把她让进门,然后自己退到院子里,守在大门口,替她望风。
书房里还是那副被翻过的狼藉样子。抽屉敞开着,纸张散了一地。沈清歌没有急着收拾,而是站在屋子中央,慢慢环顾四周。
她想起陈伯昨天的话:"有些东西,您觉得藏得越隐蔽越安全,其实越危险。"
那反过来呢?越是显眼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全家福上。
全家福挂了几十年,边框落了灰,看起来再寻常不过。可沈清歌忽然想到,昨天大伯的人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唯独这幅画还好好地挂在墙上。
太干净了。
她搬来椅子,踮起脚,轻轻把那幅画取了下来。
画后面,嵌着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很旧,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灰,锁却擦得干干净净,像是常有人来擦拭。
沈清歌的心跳快了起来。她伸手试了试,锁是开的。
她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报纸,折得很整齐。她展开一看,是十多年前的本地晚报。头版新闻的标题写着:沈氏集团副总沈立诚车祸身亡,警方初步认定为意外。
报纸边缘,有人用钢笔写了一个字:查。
字迹,是祖父的。
报纸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站着,背景是一家旧药房。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半个侧脸,看不清五官。
照片背面,祖父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立诚出事前,最后见过的人。
再下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清歌亲启。
沈清歌的手抖得厉害。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纸有两页。第一页上,祖父的笔迹依然遒劲,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清歌,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我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你大伯觊觎配方已久,立诚的死,我始终不信是意外。这些年我暗中查访,却始终找不到铁证,那背后的人,藏得太深。我若再不'走',只怕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配方已在你手中,切记藏好,莫要轻信任何人。若实在走投无路,去南山青松疗养院,找一位姓顾的老先生。他是我多年的旧友,可信。"
沈清歌读完第一页,指尖已经发白。
"我若再不'走'……"她低声念着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猛地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比第一页潦草了许多,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陆景深那孩子,值得你信。若能信他,便将此信与他同看。"
沈清歌握着信纸,站在书房中央,浑身发抖。
祖父说,值得信。
可那封"小心陆景深"的信,又是怎么回事?
她把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衣兜里,又把铁皮盒子原样放回暗格,挂好全家福,跳下椅子。
她站在书房里,又看了那张照片很久。背景里的旧药房,招牌已经模糊,依稀能辨认出一个"仁"字。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爸从前,是不是开过一家药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母亲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的?你爸年轻的时候,跟人合伙开过一家药房,叫仁和堂。后来生意不好,关了。他出事那年,就是从药房回家的路上……"
沈清歌的手一紧:"妈,那间药房,现在还在吗?"
"早拆了。"母亲说,"你爸走后第二年就拆了。清清,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没什么。"沈清歌说,"就是想问问。"
她挂了电话,看着照片上父亲身旁那个模糊的侧脸,心里那团乱麻,好像又解开了一线。
走到院子里,陈伯正蹲在墙根下抽烟。见她出来,他磕了磕烟灰,问:"小姐,找到了?"
"陈伯。"沈清歌看着他,"您昨天说的那几句话,是有人让您说的吗?"
陈伯没有回答。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只说了一句:"南山青松疗养院,小姐,您去一趟吧。"
沈清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却没有多问。
当天傍晚,她把那份配方文件锁进了银行的保险柜,然后一个人开着车,朝南山的方向去了。
山路很静,两边的树木在后视镜里迅速后退。她把车窗摇下一点,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车里的广播放着老歌,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开车载她去郊外看花,放的就是这样的歌。
她踩下油门,朝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影开去。
青松疗养院坐落在南山脚下,绿树成荫,安静得不像人间。
沈清歌报出"顾老先生"的名字,护工看了她一眼,把她领到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
槐树下,放着一把藤椅。一个老人背对着她坐着,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正望着远处的山出神。
白发如雪,背影枯瘦。
沈清歌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忽然有些发紧:"……顾老先生?"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点笑:"清歌,你来了。"
沈清歌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声音,她太熟了。从小到大,这声音叫过她无数次"丫头"。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绕到老人面前。
老人抬起头。皱纹深深,眼窝凹陷,一双眼睛却依然清亮,带着她熟悉的、慈爱又狡黠的笑意。
"祖父……"沈清歌的声音在发抖,"您……您不是已经……"
老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傻丫头,"他说,"祖父要是真走了,谁来给你守着这份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