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婚姻谜局第19章 / 40

第19章 董事会上的刀

沈氏集团的董事会,设在集团大厦顶层的大会议室。 早上九点,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沈家的几位叔伯、外聘的独立董事、随行的律师团,把会议厅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意味,连倒水的秘书都放轻了脚步。 九点一刻,沈宏达带着人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五十多岁,身形清瘦,穿一件灰色长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那笑落在沈清歌眼里,却像一条蛇吐着信子。 齐振声。 "各位。"沈宏达在长桌一侧坐下,清了清嗓子,"今天请诸位来,是想请各位看一样东西。" 他示意身边的人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的扫描件,标题是《沈氏集团股权继承补充协议》,落款处盖着沈老爷子的私章,日期却是两年前。 "这份协议,是老爷子生前立的。"沈宏达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沈氏集团的股权,须由沈家嫡系男丁继承。小女沈清歌虽系嫡系,但一来嫁作陆家妇,二来——"他顿了顿,"这份协议,比诸位现在见到的那份遗嘱,早了整整一年。"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清歌坐在长桌尽头,没有动。她看着屏幕上那份所谓"协议",忽然明白齐振声这二十年除了种回春草,还在忙什么——他在等一个人帮他伪造文书。等沈家真的乱起来,这份协议,就是夺权的刀。 "大伯,"她缓缓开口,"这份协议,我从未见过。老爷子也从未提过。" "你当然没见过。"齐振声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因为这份协议,是老爷子临终前,单独交给我保管的。" 他站起身,向众人微微欠了欠身:"诸位可能不认识我。我叫齐振声,是老爷子故交之子,也是沈家老友。老爷子晚年,曾托我替他守着这份协议,以防万一。" 沈清歌看着他在长桌边走动的身影,忽然想起昨晚祖父说的话:"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藏在一句'故交'后面。" "齐先生,"她开口,"您说老爷子把协议托付给您。那我请问——老爷子是什么时候,把这份协议交给您的?" 齐振声的笑容顿了一瞬:"两个月前,老爷子病重之时。" "两个月前,老爷子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沈清歌站起身,"主治医生、护士、还有守在病床边的陈伯,都能作证。请问齐先生,您是隔着病房的玻璃,接的这份协议吗?" 会议厅里的议论声忽然一静。 齐振声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 "还有,"沈清歌走到投影前,"您说您是沈家老友。那我再请问——您认识我父亲吗?" 齐振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我父亲沈立诚,二十年前与人在城西合开了一家药房,名叫仁和堂。"沈清歌一字一字地说,"他的合伙人,姓齐。父亲出事那晚,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也姓齐。"她看向齐振声,"齐先生,那个人,是你吧?" 会议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齐振声没有回答。他脸上的温和,终于一寸一寸地裂开,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沈小姐,"他说,"口说无凭。" "那就上证据。" 沈清歌话音刚落,会议厅的门被推开。陆景深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察。警察的中间,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佝偻着背,一身病号服,脸上带着久病之后的蜡黄。 齐振声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人,"陆景深说,"二十年前,是一名货车司机。那年深秋的一个雨夜,他在城郊一条山路上,开车撞了一个人,然后拿了钱,连夜离开江城。" 那男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他!是他给我的钱!"他指着齐振声,声音又哑又尖,"他说那人抢了他的东西,只要我撞上去,就给我五十万!我那天喝了酒,我……我对不起那家人!" 齐振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先生。"沈清歌看着他,"二十年了。我父亲那批回春草,在你手里枯死了;我父亲这个人,也被你送到了黄泉路上。你种了二十年,什么也没种出来。你到头来,手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白发如雪,背却挺得笔直。沈宏达看见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老……老爷子?" "宏达,"沈老爷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教出个这个?" 会议厅里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有人站起来,有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那个"死"了一年多的沈家老爷子,此刻就站在所有人面前,活生生地,目光如炬。 齐振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话:"你……你没死……" "我要是死了,"沈老爷子缓缓道,"谁来替立诚讨这笔账?"他转向在场众人,"各位,我沈某人在此说明两件事。第一,齐振声所谓的两年前协议,是他伪造的,我的私章早就在二十年前就换过了,他那枚章,是假的。第二——"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歌,"这份家业,我只认一个继承人。那就是我的孙女,沈清歌。" 齐振声还想说什么,身后的警察已经上前,铐住了他的双手。 "齐振声,"为首的中年警察出示了拘捕令,"你涉嫌二十年前一桩故意杀人案,以及伪造文书、经济诈骗等多项罪名。跟我们走一趟吧。" 齐振声被押着往外走,经过沈清歌身边时,他忽然停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沈清歌,你以为你赢了?回春草的种法,你父亲早就带进棺材里了。你沈家的配方,从今往后,不过是一张废纸。" 沈清歌没有看他:"齐振声,你种了二十年,种不出药性。可你忘了,我父亲当年的成株,是靠什么种出来的。" 齐振声的脚步顿住。 "靠的是一颗治病救人的心。"沈清歌说,"你心里只有贪念,种出来的,永远只能是野草。" 会议厅的门合上了。齐振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沈清歌肩头。她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这座她守了多年的城市,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父亲,您的账,女儿替您,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