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农
种子是真实的。
沈清歌捏着那颗绿豆大小的种子,站在卧室的窗边,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种子的表皮泛着微弱的绿色光泽。她凑近看了看,又摸了摸,质地坚硬,不像普通植物的种子,倒更像是一粒经过特殊处理的药丸。
"景深。"她唤了一声。
陆景深被吵醒,撑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在梦里得到的。"沈清歌把种子递给他,"你先看看,这像不像什么药丸?"
陆景深接过种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有一点值得注意——你祖父留下的笔记里写过,回春草的种子需要特殊处理才能发芽,他当时用的是祖传的秘法。这颗种子外表光滑,很可能经过了同样的处理。
他顿了顿,又说:你想种它?
我想。沈清歌说,祖父在梦里让我把它种下去,说它会告诉我答案。
陆景深没有多言,起身穿衣,去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旧书回来,书的封皮已经磨损,上面写着《本草拾遗》四个字。这是他祖父的遗物,他从小翻到大的那一本。
他翻开书,在一页夹着书签的地方停住:这里记载了一种回春草的特殊种子处理方法。祖辈用一种名为'引魂草'的药水浸泡种子,然后晒干,这样种子可以保存很久,遇到合适的环境才会发芽。
"引魂草?"沈清歌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过。
陆景深想了想:你祖父的笔记里好像提到过,引魂草是一种很罕见的草药,生长在深山幽谷,江城一带几乎绝迹。你祖父当年也未能找到,所以他的回春草种子保存期并不长,每年都需要重新采集。
那这颗种子……
可能来自更北的地方。陆景深说,也许你梦里的那位陈老,知道引魂草的生长地。
沈清歌点点头,把种子收进一个小玻璃瓶里。她决定先找陈老,把梦里的情况和现在的发现都告诉他,看看能否得到更多线索。
上午十点,她来到干休所。陈老听了她的描述,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引魂草……"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你祖父提过这个。当年他为了找到引魂草,专门去了一趟长白山,结果差点冻死在那里。后来他放弃了,说这种草不该被轻易找到。"
为什么不该被找到?沈清歌问。
陈老看着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引魂草的种子,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发芽——那就是心地纯正的人亲手种下。你祖父当年测试过很多次,换了不同的人去种,有的种子发不了芽,有的发了芽也活不久。只有他自己种下的,才开得最好。
所以,祖父的意思是……
这颗种子会选择主人。陈老说,也只有真正纯洁善良的人,才能让这颗种子发芽。你得到它,说明你是对的。
沈清歌听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把瓶子紧紧攥在手心,忽然觉得手中的种子沉甸甸的,像是一份托付,也是一份考验。
那天下午,她回到家,在药园里选了一小块地,把种子种了下去。按照《本草拾遗》里记载的方法,她用温水浇了土,然后用细布把土面盖好,以免阳光直射。做完这一切,她坐在药园边的石凳上,静静地等着。
陆景深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她身边,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她身旁坐下,陪她一起等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种下去的那块地被细心呵护着,每天浇水、遮阴、除草。可过了两周,地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沈清歌有些着急,每天都去药园看好几次。
第三天,她正在药园里发愁,陈志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小姐,有个消息,可能对您有用。"陈志远的语气有些神秘,"关于神农镇的事,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沈清歌立刻精神一振:什么线索?
陈志远说,有人在沪市见到了徐天行的身影。此人三个月前从海外回国,以投资中医药产业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叫"天行药业",总部位于沪市。他的第一批投资项目,就是收购神农镇的一片废弃药园。
沈清歌的心猛地一沉:他要在神农镇种回春草?
很有可能。陈志远说,不过,徐天行的收购方案遇到了阻力。神农镇当地的村民不同意把地卖给他,说是那片地有主了,而且主已经答应了别人。
有主了?沈清歌追问。
对。陈志远说,地契上写的是一个叫陈明远的名字,但这个人已经去世十年了,是当地有名的中医,据说是您祖父的弟子。
陈明远。沈清歌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陈老说过,祖父年轻时有一个弟子,姓陈,后来继承了祖父的部分医术,在神农镇附近开了一间小诊所。
"带我去见陈老。"沈清歌说,"我有事要问他。"
当天傍晚,沈清歌和陆景深一起去了干休所。陈老听完他们讲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明远。"
沈清歌等下文。
陈老叹了口气:你祖父的弟子陈明远,是你祖父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当年你祖父去长白山寻找引魂草,明远一直跟在他身边。后来你祖父放弃了指魂草,明远却偷偷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有回来?
他在神农镇扎了根。陈老说,娶了当地一个姑娘,开了一家小诊所,专门给附近村民看病。他一直守着你祖父留下的那片药园,年年种药,年年收获,但从不外售。他说,回春草是救人的,不能变成商品。
沈清歌听得心潮起伏:那他现在……
去世了。陈老说,十年前病逝。临终前,他把药园托付给了他的儿子,但那孩子不争气,沉迷赌博,把药园抵押了出去。后来药园被收回,就一直荒废着。
也就是说,那片药园现在属于……
属于村里,或者属于银行。陈志远说,具体情况我还得再查。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徐天行知道那片药园的存在,他正在用各种手段试图拿到地契。
沈清歌站起身来,目光坚定: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去神农镇。
陆景深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好。"沈清歌说,"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沈清歌和陆景深带着林叔,驱车前往神农镇。车程约莫一个半小时,车子穿过城区,进入郊野,再继续往南,周围的景色逐渐变了——高楼少了,农田多了,山丘起伏,空气里也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江城的清新气息。
神农镇位于两座小山之间,一条清澈的小河穿镇而过,两岸种满了各种树木。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神农镇"三个大字,字迹古拙,一看就有年头了。
车子在镇上停稳,沈清歌下车,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确实不一样,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我们先到镇上打听一下情况。"陆景深说。
他们走进镇上,找了一家小饭馆吃早饭,顺便向掌柜打听药园的事。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听说他们要找陈家的药园,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你们找陈家的药园做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警惕。
我们是祖父的后人。沈清歌说,我们想看看当年的药园还在不在。
老太太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还在,只是一直荒废着。你们要是想看,我可以带你们去。
他们跟着老太太出了镇子,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往上走。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山路忽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片梯田式的药园,整齐排列在山的南坡上,虽然大部分已经荒芜,但仍能看到一些绿油油的回春草顽强地生长着。
沈清歌站在药园入口,看着这片土地,心跳加速。这就是祖父种过的地方,这就是她梦里出现过的那片药园。
"就在这里。"老太太说,"陈家的后人以前每年都来打理,后来就不来了。"
沈清歌点头致谢,然后独自走进药园。她蹲下身,用手拨开草丛,仔细查看那些回春草的生长情况。草叶翠绿,根系发达,显然这片土地非常适合回春草生长。
她想起陈老说的话——引魂草的种子,只有心地纯正的人种才能发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玻璃瓶,瓶子里还装着那颗神秘的种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种子从瓶里取出,在药园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然后把种子放了进去,轻轻盖上土,浇了一点水。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土坑旁边,静静地等待着。
陆景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相信它能发芽吗?
我不知道。沈清歌说,但我愿意试试。
陆景深握住她的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药园里,看着眼前那片绿海。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安静。远处,山风拂过,回春草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交谈。
那天下午,他们在药园里待了很久。临走前,沈清歌在药园门口立了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回春之地。
木牌刚立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地方,确实叫回春。
沈清歌回过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朝她走来,拄着一根拐杖,步履虽然缓慢,但精神矍铄。老人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看起来约莫七八十岁的样子。
"您是?"沈清歌问。
老人微微一笑:我叫陈远山,是陈明远的孙子。听说有沈家的后人来看药园,我就来看看。
陈明远。沈清歌心中一震,那是祖父的弟子。
对。陈远山说,我爷爷临终前把药园托付给了我,但他说过,如果有沈家的后人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沈清歌。沈清歌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和一枚印章。文件上写着《神农镇药园承包合同》,承包人是沈清歌的祖父,承包期限是五十年。印章上刻着"沈氏回春"四个字。
"爷爷说,这份合同虽然年代久远,但仍然有效。"陈远山说,"药园现在是国家的,但根据当时的政策,原承包人的后人可以优先申请续包。"
沈清歌双手捧着那份合同,手有些发抖。她抬头看着陈远山,眼中泛起泪光:谢谢您。
不用谢。陈远山摆摆手,我爷爷说过,沈老先生是好人,他的后人,也是好人。药园回到沈家人手里,他就放心了。
沈清歌连连点头,把合同小心地收进包里。陈远山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等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沈清歌转过身,看着陆景深,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景深把她拥入怀中,低声说:我们找到了。
对。沈清歌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我们终于找到了。
夕阳西下,药园里的回春草被染成金色,微风拂过,草叶轻轻摇晃,像是在迎接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