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影随形
沈清歌没有拆那枚摄像头。她只是把它留在了那里，像是从没发现过它。
第二天早上，陆景深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她笑了笑，"就是有点认床。"
陆景深看着她，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晚上我早点回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清歌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回到书房，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南山疗养院，交接配方样品。
写完，她把纸压好，退出书房，带上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那枚镜头背后的人真能看到这张纸，那么今天，一定会有人去南山走一趟。
下午，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清清，你大伯刚才让律师来过家里。"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拐弯抹角地问，沈家老宅里，是不是还留着一份药材配方。"
沈清歌握着手机，心里一沉。
大伯在找配方。
她今天早上才在书房里写下"南山疗养院"几个字，大伯下午就派人上门打听配方的事。那枚摄像头的另一头坐着谁，已经不言自明。
她挂了电话，又给陈伯发了条消息："这两天，留意老宅四周有没有生面孔。"陈伯回了两个字："晓得。"
她回到书房，站在门口，看着书架顶端那盆绿萝。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知道，那枚镜头还在那里，安静地对着她。
沈清歌转身，在书桌上又压了一张纸条。这一次，她写的是：配方原件，暂存老宅地窖。
她倒要看看，这条消息，会不会又长着翅膀飞出去。
她挂了电话，给陈伯打了过去。
陈伯是沈家老宅的看门人，替沈家守了大半辈子宅子。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苍老而迟缓："小姐。"
"陈伯，老宅那边，最近有没有人去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陈伯说，"前天夜里，有人撬了后院的门。我听到动静赶过去，人已经跑了。我进书房看了看，小姐上次翻过的几个抽屉，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沈清歌的心一紧。
大伯的人，已经进过老宅了。
"小姐，"陈伯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她从前没听过的郑重，"有些东西，您觉得藏得越隐蔽越安全，其实越危险。老宅的书房，您有空，再去看一眼吧。"
沈清歌愣了一下："陈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伯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小姐保重"，就挂断了电话。
傍晚，陆景深果然早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沈清歌坐在客厅里，看着他脱下西装，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景深。"她叫住他。
"嗯？"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摄像头，放在茶几上。
陆景深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手里的苹果，走过来，拿起那枚镜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在哪找到的？"
"书房，书架顶上那盆绿萝里。"沈清歌看着他，"我昨天发现的。今早我在书房放了一张假纸条，写着南山的地址。下午，大伯就派人去了我家，打听配方的下落。"
陆景深的眸色暗了暗。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问："你怀疑是我装的？"
沈清歌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她才轻声说："我祖父留给我的信里，让我小心陆家的人。可我今天，还是把它带到了你面前。"
陆景深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小小的镜头，忽然说："纸条上的地址，是假的吧。"
沈清歌没有否认。
"沈清歌。"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总有一天，你会信我。用时间证明。"
他说得笃定，没有半分怨怼。沈清歌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根刺，好像松动了一些。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陆景深把摄像头收进口袋："留着它。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东西。"
沈清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陆景深忽然又开口了。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他看着她，"你大伯和你父亲，当年曾经为了沈家的配方，闹得几乎翻了脸。你父亲出事那一年……"
他顿了顿。
"那年那场车祸，恐怕不是意外。"
沈清歌浑身一震。手里的玻璃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她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片，指尖却被割出一道口子，血珠一下子渗了出来。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低着头，声音发颤："你……你是说，我父亲他……"
陆景深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去碰那些碎片。
"我查到一些东西，还没查完。"他说，"当年那场车祸，卷宗里有几处对不上的地方。我原本想等查清楚了再告诉你。对不起。"
沈清歌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十多年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在哪？"她问。
"卷宗的复印件，在我办公室。"陆景深说，"明天带给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年那场车祸，卷宗里写着刹车失灵。可事故现场的路面上，连一道刹车痕迹都没有。一个常走山路的老司机，会在刹车失灵之前，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沈清歌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开车载她的样子。父亲的车技很好，好到祖父常笑着说，立诚闭着眼都能把车开进院里。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一场"意外"里，连刹车都来不及踩？
"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陆景深没有接话。他只是蹲在她面前，替她捡起地上最后一片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我会查清楚。"他说，"你父亲的死，你祖父的遗嘱，还有你大伯这些年做的事，我都会查清楚。"
沈清歌看着他，忽然觉得，今晚的灯光，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