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谣言四起
流言是三天后起来的。
那天一早,绿珠连规矩都顾不上了,几乎是撞进门来的:"姑娘,外头传疯了!说三殿下结党营私,私通边将,图谋不轨!"
苏晚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慌。这种招数她在现代见得多了,越是铺天盖地的谣言,越说明对方急了。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怕的不是谣言本身,是谣言背后的人。
"哪儿传出来的?"
"满京城都在传。"绿珠急得直跺脚,"茶馆里,酒楼里,连西市卖菜的都在说!都说殿下养了私兵,跟边关的大将军书信往来,要趁着老皇帝……"
她没说下去,苏晚已经全明白了。
结党营私,私通边将,图谋不轨。这三顶帽子,一顶比一顶重,一顶比一顶要命。更要命的是,这种话只要传开了,就算最后查出来是假的,李承宇的名声也毁了。人言可畏,自古如此。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理了理思路。她在现代见过太多这种把戏:先放风,再坐实,一环扣一环。放风的那些"老百姓",十有八九是花钱雇来的托儿。
"绿珠,你去替我办件事。"苏晚压着声音交代,"让咱们的人盯紧西市那几家茶馆,把那些说得最起劲的'茶客'记下来,看他们是不是日日都来,日日都坐同一个位置。"
绿珠领命去了。
送走绿珠,苏晚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她在现代干过几年文案,知道舆论这东西,从来是造起来容易,压下去难。要压,就得比对方更快、更狠,抢在他们把故事编圆之前,先把假的捅破。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让京兆尹把那几个茶客游街示众,可转念一想,真这么干,反倒坐实了殿下心虚,只好作罢。
苏晚又去找了云贵妃。云贵妃听完,倒是比她镇定:"这种手段,本宫见多了。殿下根基深,几句闲话动摇不了他。"
"可若是放任不管,闲话也会变成刀子。"苏晚说,"娘娘,我斗胆问一句:咱们手里,有没有能压住风声的人?"
云贵妃看了她一眼,提笔写了一张条子,交给她:"拿着这个去找京兆尹。他知道该怎么做。"
京兆尹办事利落。不到两天,那几个"茶客"就被揪了出来,一审便招了,是有人出钱让他们日日去茶馆演这出戏。京兆尹把供词整理成文书,往各坊市一贴,流言顿时去了大半。
可好景不长。供词贴出去才两日,新的流言又起来了:这回说殿下是恼羞成怒,拿钱堵人的嘴。话虽比头一茬软,架不住说得更真,连"有人亲眼看见京兆尹的人收了殿下的银子"这种细节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苏晚听得直咬牙。对方显然没打算跟她打明牌,这是要跟她熬,熬到殿下名声彻底糊了为止。
她静下心来,换了个思路:流言能编,托儿能雇,可钱是死的。她让京兆尹顺着那几个茶客查下去,查他们收的钱从谁手里来。查到最后一层,又是那个空壳商号。
同一个商号。苏晚的心一沉。这和查殿下过往的,是同一拨人。
苏晚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只松了一半。
因为李承宇那边传来的消息,更糟。他的贴身护卫阿福找到苏晚,脸色铁青:"姑娘,殿下让我来知会您一声:有人在伪造殿下的笔迹,写了一封给边关云老将军的信,信上还盖了殿下的私印。"
苏晚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放谣言是第一步,伪造书信是第二步。这两步走完,对方手里就攥着一份"铁证",只等一个合适的场合,当众拿出来。到了那时候,谣言就成了"实锤",任凭殿下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信在谁手里?"她问。
"不知道。"阿福摇头,"殿下的人查了两天,只查到那封信在几个心怀不满的旧部手里转了一圈,真正的买家,还没露头。"
心怀不满的旧部。苏晚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除此之外,阿福还提了一嘴:兵部侍郎韩大人,原是殿下这边最稳的人,可这两日忽然称病不出,连殿下的帖子都推了。听说是前几日夜里,有人登了他的门。
苏晚把这个名字也记下了。她有种直觉,这张网正在收拢,而韩大人的"病",恐怕只是个开始。
当天夜里,李承宇借着夜色亲自来了。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神色比白日里见到的要疲惫几分,见到苏晚,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瘦了。"
苏晚一噎,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李承宇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苏晚,听我说。这场仗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别掺和了。你一个姑娘家,躲在贵妃娘娘身边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不。"苏晚想也没想就摇头,"殿下,您信不信我?"
李承宇望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认真得不像话:"信。"
"那就让我帮您。"苏晚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不是要当众发难吗?那就让他们发。他们手里的东西是假的,假的就一定有破绽。只要把破绽找出来,谁丢脸,还不一定呢。"
李承宇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行。那我这条命,就交给苏姑娘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可苏晚听得出,那句"交给"二字,比任何誓言都重。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在河边多看了那一眼,庆幸自己把这个本该和她毫无交集的男主,从必死的局里捞了出来。
夜风拂过回廊,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苏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怎么也松不下来。她知道,对方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就绝不会只靠几封假信。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