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将计就计

李承宇离京那日，秋雨如织。 苏晚没有去送。她站在内苑的廊下，望着雨幕中那支渐行渐远的黑甲军队，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绿珠撑着一把伞，站在她身侧，忍不住道："姑娘，您当真不去送送殿下？" "他走他的道，我走我的道。"苏晚收回目光，"他前脚出城，咱们后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军刚出城门，阿福便折返回来，递给她一封信。信是李承宇亲笔写的，只有几行字："云老将军那边，我已经派人知会过了。你只管安心在京城等我。秦御史若真跳出来咬人，你不必拦，让他咬——咬得越凶，他露的尾巴越长。"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苏晚捏着那封信，心里那点子不安，忽然就落了地。她收好信，转身对绿珠道："殿下把戏台都搭好了。咱们要做的，就是坐稳这把椅子，等着看戏。" 果然，李承宇离京的第二天，朝中就出了动静。 御史台连上三道折子。第一道，说三殿下镇北军军纪涣散、私吞军饷；第二道，说三殿下与边将过从甚密、结党营私；第三道折子最狠——说北狄近日犯境，实为三殿下暗中勾连所致，云老将军病重，正是被三殿下气出来的。 三道折子，一道比一道荒唐，可偏偏都押着"证据"。所谓的证据，自然是那些"账目"和"信函"，由秦御史带头，在朝堂上念得声情并茂。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那三道折子，没有发火，也没有表态，只淡淡说了一句："三弟人在北境，回京之前，这些话，都做不得数。散朝。" 散朝之后，皇帝单独把秦御史留了下来。 没人知道御书房里说了什么。只知道秦御史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打晃。 消息传进内苑，苏晚端着茶盏，手很稳。她等的人，就是这一天。 "姑娘，"绿珠急道，"那秦御史是殿下的人，他反口咬殿下，这……" "他从来就不是殿下的人。"苏晚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殿下让我捎句话给他——他这条命，殿下保了他三年。如今太子许给他的前程，殿下照样给得起。可太子给不了的，殿下手里有一张纸。" "什么纸？" "聚宝楼那张大理寺签发的通关凭文。"苏晚说，"裴先生已经带着条子去了边关。云老将军接到条子，会亲自验过关的商队。太子借商队跟北狄换的铁器，会原原本本落到云老将军手里。" 绿珠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所以殿下一出京，那支商队……" "商队是太子的人，殿下动不了；可云老将军镇守边关三十年，查验过关货物，天经地义。"苏晚站起身，"太子以为他在钓鱼，可他不知道，他抛出去的那根鱼线，早就握在殿下手里了。" 三日之后，北境传来捷报。 李承宇率镇北军抵达边关，恰逢北狄数部集结犯境。他阵前斩将立威，三日之内连退北狄三路骑兵。云老将军抱病坐镇中军，亲自查验过关商队，当场截获一批私运的铁器，货主正是聚宝楼。 那批铁器，连同大理寺签发的凭文，被云老将军封存，快马解送京城。 消息先一步传回内苑。苏晚听完裴放的转述，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让绿珠给云清婉递了张条子，只有四个字："网已收口。" 云清婉的回信来得也快，同样只有四个字："我盯着他。" 捷报与铁器，前后脚抵达。 朝堂上，太子萧景瑜的脸色，终于第一次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那批铁器意味着什么。云老将军截货的消息，已经有人快马报到了他府上。他原本算准了李承宇会动手截商队——那样他就能反咬一口"三殿下强取商货、中饱私囊"。可李承宇偏偏没有动，让云老将军以"例行查验"的名义，轻轻巧巧地把货扣了。 截货的是老将军，凭文是大理寺签的，货主是聚宝楼。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指向的是谁，明眼人一看便知。 "殿下，"太子府的幕僚压低了声音，"那批货，咱们得抢在朝会之前……" "抢什么？"太子打断他，目光森然，"东西在老将军手里，人证物证俱全。我越动，越像做贼心虚。"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道："替我备马。我要进宫，见陛下一面。" 那一夜，御书房的门，关了整整两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太子与皇帝说了什么。只知道太子出宫的时候，脚步踉跄，扶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而苏晚这边，几乎在同时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已查明太子与北境商队的秘密往来。奖励发放：剧情偏移预警一次。】 【剧情偏移预警：原书"三殿下北征被构陷"节点已被改写。当前偏移：百分之三十一。】 【提醒：原书核心剧情正在被大幅改动，宿主请做好应对非原书事件的准备。】 苏晚坐在灯下，看着那行字，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穿进这本书这么久，扳倒了皇后，救回了沈家，改写了李承宇的结局。可每一次剧情偏离，原书的"惯性"都会补上一刀。上一次是太子，这一次是太子。那下一次呢？ 窗外，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呜呜作响。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书页，朝她缓缓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