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荒山旧宅
半个月后，李承宇将京中防务交给了副将，与苏晚一同出城。
随行的人员不多，只有裴放和两个心腹亲兵。队伍出了永定门，一路向北，穿过居庸关，进入燕山山脉。秋意渐浓，山风里已经带上了寒意，路边的树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尘土飞扬的路上。
第三日，队伍抵达地图上那个无名荒山的山脚。
苏晚下了马车，抬头望去。那座山不高，山顶被云雾遮住了一半，山体上覆盖着大片大片枯黄的野草，偶尔有几棵老松从石缝里伸出来，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骨头。山脚下，杂草丛生的小径旁，立着一块半塌的石碑，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辨认不清。
裴放走过来，蹲下身子，拂去石碑上的泥土，端详了一会儿：这块碑，年代久远，恐怕是三百年前的物件。
三百年前。苏晚喃喃道，林远写这本书的时候，这座山脚下，就有这样一个旧宅？
有可能。裴放站起身，姑娘，那座旧宅既然藏在地下，按理说地上不会有太多痕迹。咱们得仔细找找。
李承宇已经策马先行，在山路入口处勒住缰绳，回头喊了一声：快点，天黑前必须进山。
队伍沿着小径往上走。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阳光被枝叶挡得七零八落，只剩斑驳的光影洒在地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宅子。
宅子已经破败不堪，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屋檐塌了一角，大门半掩着，门楣上依稀能看见三个字的痕迹——林家宅。
苏晚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这就是地图上红线指向的地方。三百年前林远的旧居，此刻就在她眼前。
裴放推开门，吱呀一声，满院尘土扑面而来。院子里荒草丛生，有一口老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李承宇拔剑出鞘，走在最前面。苏晚紧跟其后，裴放断后。三人一进正堂，便看见厅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覆满了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几只破旧的箱子。
苏晚走过去，伸手拂去桌上的灰尘。桌面很干净，没有被雨水浸过的痕迹，显然是近期有人打扫过。她心中一凛——这座宅子荒废了三百年，怎么会有人定期来打扫？
还没等她开口，裴放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姑娘，您看这个。
苏晚走过去，只见墙角有一块地砖被挪开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旁边，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的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凤华。
盛世凤华。苏晚的呼吸骤然急促。这正是原书的书名。
她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朱砂写的，笔迹刚劲有力——
入地三尺，方见真相。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转头看向李承宇：将军，这块地砖下面，有东西。
李承宇点头，示意两个亲兵把地砖完全掀开。地道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苏晚点燃裴放递来的火把，率先钻了进去。
地道不深，大约三丈，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灯油早已燃尽，但火光依旧不灭——苏晚知道，这是林远的手法，他用特殊的矿物调制了灯油，可以燃烧数十年不熄。
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只青石匣。
苏晚走过去，缓缓打开匣子。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薄薄的手稿，一张纸，和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
她先拿起那张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林远的笔迹——
吾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但我的意识，还在这本书的世界里。
这本书，是我用三百年的孤独写出来的。每一个角色，都是我亲手捏造的魂。你问我为何要写这样一本书？因为我被困住了。
三百年前，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边缘，看见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完整的、自洽的世界。我花了十年时间研究它的规律，发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遵循着我写下的文字运行。我是它的创造者，也是它的囚徒。
我无法离开。因为这个世界是我的心血所凝，我的灵魂的一部分，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但我可以做一件事——把我的心愿传递下去。
第一块碎片，是钥匙。第二块碎片，是地图。第三块碎片，是结局。
三块碎片齐聚，你便能走到这本书的尽头，写下最终的篇章。
苏晚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玉石上。玉石表面光滑如镜，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她举起玉石，对着石室里的灯火仔细端详——
玉石内部，竟然藏着一幅地图。
那地图比之前在祖宅里找到的那张更详细，红线从京城出发，经过北境旧宅，穿过燕山山脉，最后指向一个地方——盛京。
盛京，是大梁朝的首都。也是盛世凤华这本书的终点。
第三块碎片，就在盛京。
苏晚的手开始发抖。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座石室，林远早就预料到她会在三百年后找到这里。他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针对她的。
"夫人。"李承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苏晚把玉石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把手稿和那封信一并装入袖中。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石室，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林远先生，您的心愿，我会完成的。
走出地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山风猎猎，吹得火把忽明忽暗。苏晚抬头望了一眼星空，繁星点点，像无数只眼睛，看着她。
她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剧情偏移度已达百分之六十七。原书结局正在发生不可逆改变。请注意——作者即将苏醒。】
苏晚猛地抬头：什么？
【提示：本书作者林远，已于三百年前将意识封入书中世界。碎片齐集之日，便是作者苏醒之时。宿主需做好心理准备——作者醒来的第一件事，将是改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