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寿宴惊变
太后寿辰前三天,裴放回来了。
他比出发时瘦了一圈,眼底布满血丝,可精神却极好。一进门就把那本账册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苏姑娘,东西带回来了。慧明大师还带了一句话——'天理昭昭,终有大白之日'。"
苏晚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指尖微微发颤。
这本泛黄的册子,承载的是沈家三代人的清白,也是她在这场棋局里押下的最大赌注。
"裴先生,辛苦了。"她合上账册,"先回去歇着,寿宴那天的事,我来安排。"
裴放应了,临走时却回头说了一句:"苏姑娘,太子那边,恐怕不会坐以待毙。您小心。"
苏晚点头,心里已经绷紧了弦。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没有合眼。
第一步,她把账册的关键内容抄了三份,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一份交给李承宇,一份交给云贵妃,一份自己留着。原件则由裴放保管,放在一个只有他和李承宇知道的地方。
第二步,她通过云贵妃的关系,把一份抄本悄悄送到了太后的慈宁宫。送信的人是云贵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借口是给太后送寿礼,实际上把账册的抄本夹在了礼单里。
第三步,她安排沈婉儿以"江南沈家之女"的身份,随命妇一同进宫贺寿。这个身份是云贵妃帮忙安排的,名正言顺,没人能拦。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寿宴那天。
可就在寿宴前一天,出了意外。
那天傍晚,绿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出事了!沈姑娘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给她递了张纸条,让她寿宴那天在太后面前替太子说话,否则沈家翻案的事就黄了。"
苏晚的心一沉。
太子动手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苏晚要在寿宴上替沈家翻案。他没有阻止,反而想借这个机会,让沈婉儿在太后面前替自己美言。
"沈姑娘怎么说?"苏晚问。
"沈姑娘说,她不会改口。"绿珠说,"可她也很害怕,因为送信的人说,如果她不配合,沈家在江南的亲人就会有麻烦。"
苏晚闭了闭眼。太子这一手够狠——不直接威胁沈婉儿本人,而是拿她的家人开刀。这种攻心之计,比明刀明枪难对付得多。
"告诉沈姑娘,"苏晚沉声道,"她家人的安全,我来保证。让裴先生连夜派人去江南,把沈家的人接到京城来。在寿宴结束之前,沈家的人不能有任何闪失。"
绿珠领命去了。
苏晚独自坐在屋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太子的反应说明两件事:第一,他在宫里还有眼线,而且级别不低;第二,他急了。如果他从容不迫,就不会用威胁家人的手段。
急了,就会出错。
她需要的,就是让他出错。
寿宴当天,天还没亮,苏晚就起了身。
她穿了一身正式的宫装,是云贵妃赏的,淡紫色的缎面上绣着暗纹,不张扬却足够体面。绿珠替她梳头时,手都在抖:"姑娘,今天真的能成吗?"
"能。"苏晚说,声音很稳,心里却在打鼓。
辰时刚过,命妇们陆续进宫。苏晚跟在云贵妃身后,一路走到慈宁宫。太后坐在正殿的凤座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目光却锐利得很。
苏晚行礼时,偷偷打量了太后一眼。这位老人家,在原书里只出现过寥寥几笔,可从云贵妃口中,苏晚知道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当年能替一个宫女翻案,就说明她眼里揉不得沙子。
寿宴设在太和殿。满朝文武、后宫妃嫔、宗室贵戚,济济一堂。丝竹声中,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苏晚坐在云贵妃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皇后坐在皇帝另一侧,脸色苍白,笑容勉强。她称病多日,今日是第一次公开露面。苏晚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太子呢?
苏晚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太子萧景瑜坐在宗室席的末座,衣着朴素,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个久病初愈的书生。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也在看苏晚。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心里一凛。太子的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
寿宴进行到一半,太后忽然放下酒杯,笑道:"今日哀家寿辰,各位爱卿和命妇都送了贺礼。哀家看了,都很好。不过哀家听说,今日还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有一份特别的'贺礼'要送给哀家。"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云贵妃,云贵妃微微点头——是她提前跟太后通过气的。
"臣妾也听说了。"皇后忽然开口,声音尖利,"不知是哪位客人,有这样的心意?"
太后没有理她,只是朝殿门口看了一眼。
下一刻,沈婉儿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没有珠翠,没有脂粉,在一群花团锦簇的命妇中格外显眼。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声音清亮:"民女沈婉儿,江南知府沈知远之女,叩见太后娘娘。"
满座哗然。
一个没有品级的民女,竟敢在太后寿宴上出现,还自称有"贺礼"——这不是胆大包天,就是有人授意。
"沈婉儿?"太后眯起眼睛,"你父亲沈知远,哀家记得。三年前那桩案子,不是说他已经革职回乡了吗?你怎么到京城来了?"
沈婉儿抬起头,目光坚定:"太后娘娘,民女今日来,不是为了求恩,而是为了喊冤。"
殿中一片寂静。
"三年前,家父被人诬陷贪墨,含冤去职。"沈婉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民女手中有一份账册,可以证明家父的清白,也可以证明真正的贪墨者是谁。民女恳请太后娘娘过目,替沈家做主!"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的抄本,高高举过头顶。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荒唐!"皇后厉声道,"太后寿宴,岂容你在此撒野?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拖下去!"
"慢着。"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她伸手示意身边的嬷嬷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太后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殿中众人。
"回太后,句句属实。"沈婉儿叩首。
太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皇后身上。
"皇后,"太后的声音很平静,"这个周德海,是你母家的人吧?"
皇后的身子猛地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太后明鉴,臣妾的母家与此事无关——"
"有没有关,查了才知道。"太后合上账册,声音冷了下来,"传哀家的旨意:着大理寺重新审理沈知远贪墨案,三日内给出结果。涉案人等,一律停职待查。"
"太后——"皇后还想争辩。
"够了。"太后一挥手,"哀家今日寿辰,不想见血。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母家到底干了多少好事。"
皇后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殿中鸦雀无声。
苏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成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太子。萧景瑜的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晚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太子的反应不对。他应该紧张,应该担心皇后倒台后牵连到自己。可他看起来,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戏。
除非——这一切,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寿宴散后,苏晚跟着云贵妃回到宫中。刚进内苑的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等在那里。
是太子萧景瑜。
他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见苏晚进来,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苏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了。"
苏晚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殿下何出此言?今日之事,与殿下无关。"
"有没有关,你心里清楚。"太子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苏姑娘,你以为你赢了?你替沈家翻了案,替三殿下除了一个对手,可你想过没有——皇后倒了,下一个是谁?"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
"皇后倒了,太子的位置就稳了。"萧景瑜的目光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而我稳了,三殿下……就不稳了。"
他笑了笑,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荡:
"苏姑娘,你救了一个人,却可能害了另一个人。这笔账,你算得过来吗?"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替沈家翻了案,扳倒了皇后。可她忘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永远的赢家。皇后倒了,太子就会崛起。而太子一旦崛起,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李承宇。
她救了一个人,却把另一个人推向了悬崖。
月光冷冷地照在她脸上。
苏晚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转身,快步朝李承宇的住处走去。
她必须告诉他——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