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反戈一击
陈浩出现在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
叶知秋正要打烊。听到门铃响，她头也没抬："不好意思，打烊了。"
"知秋。"
那个声音让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胡茬好几天没刮，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是陈浩。五年没见，他老了很多。
"你来干什么？"叶知秋的语气冷得像冰。
"我……"陈浩张了张嘴，又低下头，"我来求你帮我。"
叶知秋差点笑出声。
"你求我？"她放下手里的抹布，"五年前你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求我？现在你出事了，想起我来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陈浩的声音在发抖，"可这一次，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大伯要把我扔出去顶罪。"
叶知秋的手一顿。
"什么顶罪？"
"集团的事，你肯定也听说了。"陈浩苦笑，"警察在查商业诈骗。那些账，是大伯让人做的。我只是挂个名，可出了事，他让我一个人扛。律师今天来找我，说只要我认下来，公司就能保住，我还能落个坦白从宽。"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叶知秋问，"我凭什么帮你？"
陈浩沉默了很久。
"我听说，你现在跟陆衍之走得近。"他说，"陆氏集团要肯出手，谁也动不了你。我……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
叶知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站在她面前，佝偻着背，像一只丧家之犬。
她还记得离婚那天。民政局门口，陈浩戴着墨镜，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签字，盖章，出门，前后不到十分钟。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手里攥着那纸协议，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你知道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多久吗？"叶知秋看着他，"整整一个小时。签字的时候，你的手抖都不抖一下。"
陈浩垂着头，没有说话。
"陈浩，"她慢慢地说，"你当年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求到我头上？"
陈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值几个钱？"叶知秋冷笑，"五年前，你一句性格不合，我就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没带走。你知道那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陈浩的声音沙哑，"我全知道。"
"你不知道。"叶知秋说，"你只知道你自己。"
店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你还记得吗？"陈浩忽然开口，"五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说过，要跟你好好过一辈子。"
叶知秋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是真心的。"陈浩抬起头，眼睛通红，"可后来，我大伯找上我。他说，只要把你赶出陈家，就放过我父亲留下的那点股份。我要是不肯，他就把公司账上的窟窿全捅出来，让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
叶知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理由，性格不合，是假的。"陈浩闭了闭眼，"是大伯逼我的。他说，你在陈家一天，有些账就永远翻不了篇。他要的是你走，走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就照做了。"叶知秋说。
"我照做了。"陈浩低着头，"我告诉他，我会跟你离婚。然后我回家，看着你高高兴兴地做饭，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你还是说了。"
"是。"陈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我怕。我怕他真把我父亲的公司弄垮，怕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毁在我手里。我懦弱，我没种，我不是人。"
叶知秋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五年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所以才会被抛弃。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要强，把陈浩逼走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而她，只是局里那颗被随手丢弃的棋子。
"你走吧。"她说。
"知秋……"
"我说你走吧！"叶知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低下来，"我需要冷静一下。"
陈浩看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门铃响了一声。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知秋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陈浩。是因为五年来，她一直背着的那块石头，忽然被人撬开了一角。原来不是她的错。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再抬起头时，陆衍之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苏晴给我打电话了。"他在她旁边坐下，"我本来想让她劝劝你，想想还是自己来一趟比较好。"
叶知秋接过牛奶，握在手心，没说话。
"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会去查。"陆衍之说，"但你记住，不管五年前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叶知秋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可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五年，太亏了。"
陆衍之没有接话。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她身边，陪她把那杯牛奶喝完。
牛奶喝到见底的时候，叶知秋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她擦了擦脸，声音还有点哑："你就不好奇，他来找我做什么？"
"他来找你，无非是走投无路了。"陆衍之说，"你打算怎么办，才是我想知道的。"
"我还没想好。"叶知秋说，"但他说的那件事，我想查清楚。五年前那场离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就查。"陆衍之说，"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叶知秋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一个人在身边，好像连这种事，都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叶知秋给陈浩打了个电话。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把你大伯这些年的所有事，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告诉我。第二，从今往后，你欠我的，要一样一样还。第三……"叶知秋顿了顿，"等这件事了了，陈氏集团，该属于我的那一份，我要拿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陈浩说，"都听你的。"
挂了电话，叶知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陈浩来找她，是因为她手里有他救命的东西。她帮他，是因为她要从陈国栋手里，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这不算原谅。
这只是，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