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次并肩
第二天上午，叶知秋刚把吧台擦干净，门铃就响了。
进来的是陆衍之，身后还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姑娘二十出头，穿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一进门就朝她笑，眼睛弯弯的，像只小鹿。
"你就是知秋姐姐吧？"姑娘快步走到吧台前，"我叫陆晓萌，陆衍之是我哥。"
叶知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陆衍之。
"她非要来谢谢你。"陆衍之语气平淡，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意，"上次在巷口的事，她念叨了好多天，说要当面道谢。"
叶知秋想起来了。前些天傍晚，她下班回家，在巷口看见几个醉汉围着一个女孩。她报了警，又拉着女孩跑了两条街，确认没人追上来才松手。当时她没怎么在意，没想到那个女孩就是陆衍之的妹妹。
"举手之劳。"叶知秋说，"换谁都会那么做。"
"才不会呢。"陆晓萌趴在吧台上，一脸认真，"那天那么多人路过，就你一个人停下来。我哥说了，这叫侠肝义胆。"
叶知秋被她逗笑了。陆衍之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行了，别贫了。"
陆晓萌吐了吐舌头，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知秋姐姐，我哥说你能帮我的忙。真的吗？"
叶知秋看向陆衍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让我帮什么？"她问。
陆晓萌的脸垮了下来："最近有人冒充我，在网上到处骗钱。用我的照片，我的名字，连我闺蜜都差点中招。我跟我哥说了，可我们查不到那个人是谁。"
"你把那些账号发给我。"叶知秋说，"我来想办法。"
"太好了！"陆晓萌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被陆衍之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送走兄妹俩，苏晴从后厨探出头来，挤眉弄眼："哟，陆总亲自送妹妹来谢你，还专挑你上班的时间。"
"苏晴！"叶知秋脸一热，"人家是来道谢的。"
"道谢道谢。"苏晴学着陆晓萌的腔调，笑得眼睛弯弯，"我看呐，你这杯咖啡，怕是要卖一辈子了。"
叶知秋抄起抹布作势要扔，苏晴笑着躲回了后厨。
当晚，出租屋里，叶知秋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敲了几行命令，顺着暗网联盟的通道，很快摸到了那些账号的底细。冒充陆晓萌的账号一共有十三个，都是近两个月注册的，头像用同一张照片，话术也如出一辙：借钱，急用，别告诉别人。
这种骗术并不高明。她顺着注册邮箱一层一层剥开代理，最后落在一个普通居民楼的IP上。那个人的底细很快被翻了出来：姓吴，四十出头，靠网络诈骗为生，名下挂着三四个空壳公司。
找到了。
叶知秋正要收尾，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受害人转出去的钱，并没有直接进吴某的口袋，而是先汇进一连串公司账户，转了十二手，最后全部汇入了一家集团的对公账户。
她点开那个账户的名称，指尖停在键盘上方。
陈氏集团。
叶知秋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陈氏集团。陈浩。这两个字她已经五年没有打出来了。曾经熟悉得像自己名字的一部分，如今再看，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户流水一条一条导出来，逐笔比对。越看，心越往下沉。
这些钱的流向，是被精心设计过的。骗子在前，洗钱在后，环环相扣，分明是一条完整的链条。一个靠骗术吃饭的小混混，绝对没有本事搭起这样的局。
第二天下午，叶知秋把那叠打印好的流水放在陆衍之面前。
"冒充晓萌的人，我找到了。"她说，"一个姓吴的骗子，专靠这个吃饭。证据我已经匿名交给了警方，他跑不掉。"
陆衍之翻看着那些记录，眉头渐渐皱紧："这些钱的去向……"
"最后都汇进了陈氏集团。"叶知秋说，"陈浩的公司。"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老歌，唱得温柔而缠绵。
"陈氏集团这几年的账，我也听过一些风声。"陆衍之合上那叠纸，"底下的人说，那家公司的水，比外人看到的要深得多。有人在借它的壳，走见不得光的钱。"
"你也知道？"
"知道一些。"陆衍之看着她，"但牵涉到陈浩，我一直没往深里查。我怕查下去，先伤到的是你。"
叶知秋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衍之连这一点都替她想过了。
"我没事。"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五年前他把我赶出门，我就已经把他这个人，从心里抹掉了。现在剩下的，只是生意上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叶知秋说，"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一个骗子，骗的钱却进了集团的对公账户，中间隔了十二家公司。这背后，一定有一张更大的网。"
"那就慢慢查。"陆衍之看着她，"不管你查到什么，都有我在。"
叶知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眉眼之间。
"好。"她说，"那就一起查。"
那天晚上，叶知秋回到出租屋，又打开了电脑。
她把那十二家空壳公司的工商信息全部调了出来，一家一家地看。法人的名字都很陌生，注册地址也都分布在不同的城市，乍一看毫无关联。可当她用算法把所有公司的股东、监事、高管交叉比对之后，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中间跳了出来。
陈国栋。
她盯着那个名字，心脏猛地一跳。
陈国栋。陈浩的大伯，陈氏集团的董事。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五年前，她还在陈家的时候，见过这个老人几次。他总是笑眯眯的，话不多，看起来很和善。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和善的老人，名下竟然同时控股着其中的七家空壳公司。
叶知秋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那么那些受害人的钱，最终进的不是陈浩的口袋，而是他大伯陈国栋的口袋。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发现真相的兴奋，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揭开了一个盖子，而盖子下面，藏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是屏幕上那个跳出来的名字。
陈国栋。
这个名字，像一颗沉甸甸的种子，落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