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变脸
事情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那天下午,叶知秋接到一个老客户的电话,说好了周末来店里包场办聚会。电话里,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叶小姐,不好意思,周末的事,先算了吧。"
"怎么了?"叶知秋问,"位置都给您留好了。"
"不是位置的事。"对方顿了顿,"就是……最近不太方便。改天吧,改天再说。"
挂了电话,叶知秋心里咯噔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订餐的老主顾一个接一个地取消了预约。常来店里喝茶的一个老板,见了她连招呼都不打,低着头就往外走。就连平时最热络的快递小哥,今天也把包裹放在门口就走了,连句"姐"都没叫。
"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吓人?"叶知秋自嘲地对苏晴说。
"你吓不吓人我不知道。"苏晴皱着眉,"但这些人,肯定是被人打过招呼了。"
连楼下卖花的阿姨都偷偷拉住苏晴,问:"你们店里那个小叶,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苏晴把这些话转述给叶知秋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知秋,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叶知秋说,"我自己能处理。"
"你少糊弄我。"苏晴把抹布往桌上一拍,"我不是傻子。这些人一夜之间全变了脸,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你要是真惹了什么麻烦,跟我说,多个人多条路。"
叶知秋看着她,心里一暖。
"苏晴,谢谢你。"她说,"但这件事,真的只能我自己来。"
当晚,陈浩打来电话,声音发紧。
"公司出事了。"他说,"今天早上,大伯让人把我办公室的门锁换了,门禁卡也停了。下午他开了个会,在会上宣布,说我涉嫌诈骗,正在接受调查,让我暂时避嫌。"
"他这是要跟你切割。"叶知秋说。
"我知道。"陈浩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他是要让我一个人死。知秋,我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叶知秋说,"他把你推出来当靶子,说明他急了。华晟被查封,经侦咬住了集团的账,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让你认下所有事,好保住他自己。"
"那我能怎么办?"
"你手上不是有他的把柄吗?"叶知秋说,"他以为你不敢拿出来。可一个人要是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不敢做?"
"你手里,都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陈浩说,"这些年他经手的那些事,能留的底,我都留了。"
"那就先按兵不动。"叶知秋说,"他不动,你也不要动。他以为把你推出去就没事了,可他还不知道,你手里握着什么。"
挂了电话,叶知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忽然觉得,事情正在往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滑去。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她说不准对手下一步会做什么,但她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动了。
第二天一早,她给陆衍之打了电话。
"你那边,帮我盯一下陈国栋最近的动静。"她说,"他动手了。"
"我知道。"陆衍之的声音很沉稳,"这几天,好几个平时跟我们走得近的人,都开始躲着我们了。我让人去查,说是有人在背后递话,让大家都离我们远点。"
"递话?"
"嗯。"陆衍之说,"而且我还听说,他在搜集你的东西。以前的账,以前的记录,凡是能跟你扯上关系的,他都在翻。说是要给你做一份'罪证'。"
"他动作倒是快。"叶知秋冷笑,"看来华晟那一下,是真的戳到他的痛处了。"
"痛不痛我不知道。"陆衍之的声音沉下来,"但他这个人,我调查过。表面和气,背地里下手极黑。他既然开始动你身边的人,就说明他已经把你当成了正儿八经的对手。他不会留手。"
叶知秋冷笑了一声:"罪证?我行得正坐得直,他能翻出什么罪证?"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陆衍之顿了顿,"知秋,你听我说。昨天你楼下那两个转悠的人,我已经打发走了。但保不齐还有下一次。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先搬过去住几天。"
"我不去。"叶知秋说,"我要是躲了,他们就知道我怕了。"
"知秋。"
"我说了,我不去。"叶知秋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五年前我退过一次,退得干干净净,结果呢?退一步,他们进一步。这一次,我一步都不会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陆衍之终于开口,"那我不劝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叶知秋站在店门口,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平静,安详,没有任何异样。
可她心里知道,这只是假象。
五年前那场"性格不合"的离婚,背后藏着陈国栋的影子。如今陈浩反了水,华晟被查封,那老狐狸被逼到墙角,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越是安静,就越是在憋大招。
叶知秋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店里。
苏晴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见她进来,抬起头,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叶知秋说。
"你……"苏晴斟酌了一下,"你是不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
"算吧。"叶知秋拿起抹布,和她并排擦起杯子来,"但我没做错什么。"
"那就不怕。"苏晴说,"没做错事,腰杆就挺得直。反正我这儿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叶知秋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笑了。
"苏晴,谢谢你。"
"谢什么。"苏晴头也不抬,"我是你老板娘,你是我员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两个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再说话。
傍晚打烊的时候,叶知秋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
天边滚过一片乌云,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行道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话:暴雨来之前,天总是格外的静。
而现在,这片静,快要到头了。
她有一种预感,这场平静的日子,恐怕维持不了太久了。
不过没关系。
她叶知秋,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