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渡鸦之影

接下来的两天，叶知秋几乎没合过眼。 她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对方的手法确实老练，可再老练的狐狸，也难免在夜里露出尾巴。第三天凌晨，她终于从一堆加密流量里，捞出了一个关键的东西——一枚极不起眼的数字签名，藏在勒索信的附件里。那个签名的生成方式，和三年前木卫城那家财团内部安全团队用的内部工具，如出一辙。 "就是他们。"叶知秋盯着屏幕上那行签名，声音有些哑，"跑不了。" "渡鸦。"陆衍之坐在她对面，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淡淡的，"那家财团倒台之后，他们的安全团队重组了一支雇佣黑客队，代号就叫渡鸦。专门接'脏活'——栽赃、勒索、窃密，谁给钱就给谁办事。" "所以他们这次的雇主是谁？" "没有雇主。"陆衍之说，"我查了渡鸦这几年的动向。三年前我掀了他们的东家，他们一直在找机会报复。这次顶着Zero的名字作案，既是栽赃，也是挑衅——他们要的不只是钱，是让Zero和联盟，一起完蛋。"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叶知秋问。 "打过。"陆衍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某一点，"三年前，我查到那家财团用暗网洗钱，把一个地区的医疗基金都吞了进去。我动了他们的账本，断了两百多户人家的救命钱被运出国门。渡鸦当时负责守那条通道，被我连着破了七道防线。"他顿了顿，"他们的头儿，代号'鸦'，临走前给我留过一句话——'陆衍之，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现在，他来讨账了。"叶知秋说。 "是。"陆衍之看着她，"所以这次的事，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是我连累了你。" "你少来这套。"叶知秋打断他，"五年前我被人栽赃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连累'两个字。我叶知秋的命，向来是自己挣的，不是你欠的。渡鸦冲谁来，那是他们的事；我要不要接这茬，是我的事。" 陆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那这笔账，咱们一起算。" 叶知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想起那封勒索信里的话，忽然问："陆衍之，那封给陆氏集团的勒索信，对方开了什么价码？" "两千万。"陆衍之说，"三天内到账，否则公开员工隐私。" "两千万。"叶知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微微拧起，"你不觉得，这个价码开得太低了吗？以陆氏集团的体量，两千万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们要是真想勒索，开口就该是两个亿。" 陆衍之看着她，目光慢慢变了："你的意思是……"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钱。"叶知秋说，"他们是想逼你出手。只要你动了，不管是报警还是转账，都会留下痕迹。他们要的是你的慌乱，是你在慌乱里露出的破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不动。"陆衍之缓缓说，"可员工的数据在他们手里，我不能拿两万人的安全当赌注。" "不用赌。"叶知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灯火，"他们既然敢把数据握在手里当筹码，那我就去把它抢回来。渡鸦的巢穴再深，也总有进门的路。" "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在找我，我也在找他们。"叶知秋说，"这世上的黑客，没有谁比谁高明多少，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他们急着证明Zero是个骗子，就一定会再次出手。下一次出手的时候，就是他们露头的时候。" 当天下午，叶知秋做了一件让苏晴目瞪口呆的事——她让陆衍之把陆氏集团被勒索的消息，原封不动地捅给了媒体。 "你疯了？！"苏晴差点把杯子摔了，"那不是把陆氏往火上烤吗？" "火越大，"叶知秋说，"对方就越急着跳出来添柴。" 果然，消息一出，舆论又炸了一轮。有人骂Zero无法无天，有人骂陆氏集团"钱多活该"，也有人开始质疑——如果真是Zero干的，为什么勒索信上的价码，只有区区的两千万？这个漏洞，被几个细心的网友扒了出来，评论区里第一次出现了为Zero说话的声音。 "他们急了。"叶知秋盯着后台的流量曲线，轻轻地说。屏幕上，渡鸦用来中转数据的节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布线——他们果然沉不住气，开始销毁和迁移痕迹。而销毁痕迹，就意味着留下了新的痕迹。 傍晚，苏晴端着两碗面走进来，放在叶知秋和陆衍之面前："吃口热的吧。打仗也得吃饭。" 叶知秋接过筷子，忽然问："苏晴，你怕吗？" "怕。"苏晴说，"可我怕的不是他们。"她顿了顿，"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扛坏了身子。" 叶知秋低头吃了一口面，没接话。面汤很烫，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涩。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没有人问她饿不饿，没有人给她递过一碗面。 "苏晴，"她忽然说，"等这事儿了了，我给你放三天假。" "放什么假？"苏晴瞪她，"你当老板，我当老板娘，这店还开不开了？" "开。"叶知秋笑了，"到时候，我给咱店门口那块牌子，再加一行字——本店谢绝一切黑客，尤其是顶着别人名字的。" 苏晴扑哧一声笑出来。屋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些。窗外，夜色浓得像墨。叶知秋合上电脑，关掉灯，只留屏幕上一行幽幽的代码，像一扇半掩的门，正等着谁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