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坚守
铁勒部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
第一天,烽河城承受了三次总攻。城墙上的箭垛被轰平了一半,守军伤亡超过两千人。但铁勒部的损失更加惨重——河面上漂满了尸体,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顺流而下时甚至挡住了阳光。陆长风下令将漂浮的尸体全部推入河中,免得影响士气。
"将军,我们的箭矢只够撑两天了。"赵铁山拿着账册跑到城头,脸色苍白,"火油也只剩下三桶。"
陆长风接过账册,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越拧越紧。两万铁勒兵加上后续渡河的三万人,总共五万人马,而大晟这边只有一万五千人。兵力悬殊达到了惊人的三倍之多。如果箭矢和火油耗尽,他们拿什么抵挡?
"把剩下的石头全部搬上城头。"陆长风说道,"每一块石头都要标上尺寸,大的优先使用。另外,让工匠们连夜修补城墙缺口,用木板和泥土加固。"
"是。"赵铁山转身要走,又被陆长风叫住,"还有,让所有人轮流休息。保持至少一半的兵力处于清醒状态。"
赵铁山点了点头,快步下去了。
第二天,铁勒部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强攻正面,而是分兵从上下游同时渡河,试图包围烽河城。陆长风早已料到这一步。他在上下游各部署了三千人,配备了大量的火油和火箭。当铁勒部的船只靠近时,火箭齐发,河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烧得铁勒兵哭爹喊娘,争相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有几个水性好的游到了对岸,却被大晟士兵用长矛一个个挑翻在地。
但铁勒部的兵力实在太雄厚了。即使损失惨重,他们依然源源不断地从上游和下游渡河。大晟守军的防线被拉伸到了极限,每一条防线都面临着被突破的危险。
"将军,东面缺口!"哨兵的喊叫声从城头传来。
陆长风赶到东面时,只见一段城墙已经被铁勒部的攻城锤砸出了一个两丈宽的缺口。铁勒步兵正蜂拥而入,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陆长风拔出佩剑,亲自冲了上去。他的剑法凌厉而简洁,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第一个攀上缺口的铁勒兵被他一剑刺穿喉咙,第二个被他踢下城墙,第三个被他用剑柄砸碎了额头。
"守住缺口!"陆长风大喝一声,身后的士兵们被激励起来,纷纷涌上缺口,与铁勒兵展开了近身肉搏。刀刃相交,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动地。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当铁勒部暂时退去的时候,东面的缺口已经被鲜血和尸体填平了。陆长风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右手握剑的地方已经被鲜血黏住。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下令修补城墙。
第三天,铁勒部派出了使者。
"大汗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使者站在城下,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只要你们投降,大汗保证不杀一人。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陆长风站在城头上,俯视着那个使者。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锦袍,与周围满是血污和尸体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者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在观看一群垂死的蝼蚁。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汗。"陆长风的声音洪亮而坚定,通过内力传遍整个战场,"烽河城是大晟的领土。只要我还活着,铁勒部就别想踏进烽河一步。"
使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当天晚上,铁勒部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
这一次,他们动用了攻城塔——一种高达三丈的木制巨塔,塔顶站着手持强弓的射手。数十座攻城塔缓缓向城墙推进,后面跟着成千上万的步兵。战鼓声震耳欲聋,铁勒兵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将军,我们的火箭不够了!"赵铁山焦急地报告,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就用石头砸。"陆长风拔出腰间的佩剑,"将士们,跟我上!"
他亲自冲上了城墙最危险的地段。他的长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铁勒兵攀上城墙的瞬间,就被他挑落下去。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陆长风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枪,砍了多少刀。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每一次举起武器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但他的脑海中始终浮现着父亲的身影——那个站在烽河城头、至死都不曾退缩的男人。"烽河若破,陆家的骨头也要卡在敌人的喉咙里。"父亲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当黎明终于到来的时候,铁勒部的进攻终于被击退了。攻城塔被烧毁了七座,剩下的几座也在缓缓后退。烽河城头到处是尸体和断肢,城墙已经被凿出了十几个缺口,随时可能崩塌。
陆长风靠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的铠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长枪也断了半截。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将军,你受伤了!"赵铁山跑过来,想要扶住他。
"没事。"陆长风推开他,"去清点伤亡。"
"是。"
赵铁山转身离开,但很快又跑了回来。
"将军,有一个好消息。"
"说。"
"京城来的援军到了。五千人,就驻扎在烽河城以南二十里处。"
陆长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五千援军——虽然不算多,但足够改变战局了。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朝廷并没有完全放弃北境。
"传令下去,今晚全军休整。"陆长风说,"明天一早,我们主动出击。"
赵铁山愣了一下:"主动出击?将军,我们刚打完一场恶仗,将士们需要休息——"
"正因为刚打完恶仗,我们才必须主动出击。"陆长风打断了他,目光如炬,"铁勒部以为我们已经被耗尽了。如果我们继续防守,只会越来越被动。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打乱他们的节奏。"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去传达命令,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将军,"他回过头,声音有些迟疑,"我听说……铁勒部的大汗本人也到了前线。"
陆长风的眉头微微一皱:"大汗?阿史那云的父亲?"
"是的。据说他亲自督战,要在一周内拿下烽河城。"
陆长风沉默了。阿史那烈亲赴前线,这意味着铁勒部这次是志在必得。但他并不害怕。相反,一种久违的战斗欲望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那就更好了。"他低声说道,"擒贼先擒王。如果他来了,我们就直取中军。"
赵铁山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当他看到陆长风眼中的光芒时,他明白了——这个二十三岁的少年将军,从来就没有害怕过。
然而,陆长风并不知道的是,在他说出"直取中军"的那一刻,铁勒部的大营里,阿史那烈也正对着同一句话微笑。
"他果然要来了。"阿史那烈对身旁的谋士说道,"我就知道,这只小狼崽子会忍不住。"
谋士恭敬地低下头:"大汗,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阿史那烈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夜风中,他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望着烽河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设伏。"他说道,"既然他要来,那就让他来。这一次,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谋士的脸色变了:"大汗,万一他……"
"没有万一。"阿史那烈打断了他,"我已经观察了他三天。他的战术风格很简单——勇猛、直接、不留余地。这种人最容易掉进陷阱。"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潜伏。天亮之后,我要看到陆长风的头颅挂在我的旗杆上。"
夜色深沉,烽河两岸的风变得更加寒冷。一场关乎生死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而双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这场大战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阿史那云的命运,也将在这场大战中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