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京中暗流
陆长风留守烽河的消息,传回京城后,朝堂上炸开了锅。
主和派的大臣们纷纷上书,要求皇帝收回成命,派兵支援烽河。他们说得冠冕堂皇——"烽河乃北方重镇,不可一日无将","若陆长风不返京,北境必危"。
可陆长风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烽河的粮草和兵权。一旦他离开,烽河就变成了无主之地,那些主和派的大臣们就可以顺势接管,将北境的军权握在手中。
萧太后坐在凤座后面,听着群臣的争论,面无表情。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凤座的扶手,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数。她知道,陆长风拒绝回京,等于是在打她的脸。一个边将,居然敢拒绝圣旨,这在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太后,"一位大臣出列,声音洪亮,"陆长风抗旨不遵,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严惩?"萧太后冷笑一声,"他刚守完烽河,死了多少人,你们清楚。现在说严惩,是不是太早了些?"
大臣不敢再言,退回到队列中。
萧太后看了看群臣,缓缓道:"陆长风的事,朕会再议。你们不必多言。"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退下。
出了大殿,几个主和派的大臣聚在一处,压低声音商议。其中一个老臣叹道:"陆长风不回来,咱们在北境安排的人,就都白费了。他那个人,油盐不进,光靠圣旨压不住他。"
"那就再想别的法子。"另一个大臣眯起眼睛,"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大不了,让北境的粮草,慢一点到。"
陆长风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烽河的冬天,比往年更冷。
城头的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陆长风裹紧披风,照例在城墙上走了一圈。新补的垛口还有些松动,他蹲下来,亲手把松动的砖石重新夯紧。
"将军,"赵铁山跟上来,"北境这几日又断了几条粮道。运送军粮的车队,在路上总是出岔子——不是车轴断了,就是道路塌了。"
陆长风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夯土。
"知道了。"他说,"让他们改走水路。烽河还冻着,凿开冰面,从上游往下运。"
赵铁山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道:"将军,这怕不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等仗打完再查。"陆长风直起身,"现在,先活着。"
那天晚上,阿史那云来找他。
她穿着一身铁勒的皮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在烽河的时候多了几分英气。她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寒霜,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整个人像是从雪中走来的精灵。
"阿史那烈要回来了。"她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陆长风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阿史那云道,"他带着铁勒王的亲兵,这一次,他不会再给烽河喘息的机会。"
陆长风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阿史那云看着他,眼神复杂:"我阻止不了。他是铁勒的大王子,他的话,就是铁勒王的命令。我们铁勒人,只认强者。"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阿史那云顿了顿,"我想让你做好准备。烽河不能再输了。"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边的地图,目光落在他标注的那些渡口和滩涂上。
"陆长风,你知道吗?阿史那烈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总是咬牙切齿。"阿史那云忽然道,"他说,烽河守将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可正是这个疯子,让他吃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
"承蒙夸奖。"陆长风淡淡道。
"我不是在夸你。"阿史那云看着他,"我是想告诉你——他对你的恨,比你对他的恨,要深得多。这一仗,他不会留手。"
陆长风看着她,忽然笑了:"阿史那云,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奇怪?"
"铁勒人,帮大晟守烽河。"陆长风道,"要是让阿史那烈知道,他准得气得跳脚。"
阿史那云也笑了:"他要是知道了,我也没办法。"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陆长风,我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铁勒和大晟真的打起来,你会站在哪一边?"
陆长风沉默了很久,终于道:"我会站在烽河这一边。"
阿史那云点点头,转身离去。她的皮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陆长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认识阿史那云不算久,却总觉得她像是烽河对岸的一盏孤灯——明明属于另一片黑暗,却总在替他照着一小片光亮。
他回到帐中,摊开地图,把阿史那云带来的消息一一标注上去。一个月,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粮草、箭矢、守城器械,一样一样,都要重新清点。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沉静的脸。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又拿起笔来。
他在这张舆图上画了无数道线,从烽河的北岸一直划到南岸。他划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线,一笔一笔刻进骨头里。
"一个月。"他低声自语,"够我修好三面城墙,够我教会这满城的人怎么用弓,够我把这条河,变成铁勒人的坟场。"
他吹灭油灯,和衣躺下。帐外,风从烽河上呼啸而过,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知道,这场战争,迟早会再来。而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