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铁勒再临

一个月后，阿史那烈回来了。 他带着两万铁骑，比上次少了六万，可每一个骑兵的眼神里，都带着更强的杀气。这一次，他不是来试探的，他是来决战的。两万个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在烽河对岸扎下了营寨，旗帜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烽河城头，陆长风望着对岸的铁勒大军，神色平静。 城墙上，守军们神情紧张，有的手指紧紧握着弓弦，有的紧握着刀柄，指节都发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将军，"赵铁山走上城头，"咱们的箭矢，还能支撑多久？" "半个月。"陆长风道，"半个月之内，如果他们攻不下来，就得撤。" "半个月……"赵铁山苦笑道，"他们会不会也撑不住？" "不会。"陆长风摇头，"阿史那烈带来的，都是铁勒王庭的亲兵。他们的粮草，够支撑三个月。而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赵铁山也不问了。他知道，陆长风的意思——他们撑不过三个月。 "那怎么办？"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陆长风望着对岸的大营，缓缓道："撑。撑到他们先撑不住。烽河城有城墙，有江险，有咱们这些不肯退的人。三万人守得住，一万人也守得住。" "要是只剩一千人呢？" "那就一千人守。"陆长风转过头，目光沉静，"只要烽河还有一个人在，城就还在。" 赵铁山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下去清点箭矢去了。 战争在第三天爆发。 阿史那烈没有再玩花样，他直接下令全线进攻。冲车、云梯、弓箭、火油，所有武器同时上阵。铁勒人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战鼓声如雷贯耳，连烽河的水都在颤抖。 烽河城头，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从天而降，铁勒人成片地倒下，可他们前仆后继，像潮水一样不断涌来。尸体堆在城下，叠成了一座小山，新的铁勒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进攻。 陆长风站在北墙缺口，银枪挥舞，枪下不知挑落了多少铁勒兵。他的甲胄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铁勒人换了三拨兵马，烽河的守军却始终没有换下去。陆长风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用手势指挥。守军们像钉子一样钉在城墙上，一步不退。 "将军！东段城墙有缺口！"一个守军跑来报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 陆长风眉头一皱："多少人？" "至少三百铁勒兵，已经上来了！" 陆长风提起银枪，朝东段城墙奔去。他一边跑，一边喊："列阵！结盾！" 东段城墙的缺口处，三百铁勒兵已经涌上城头。他们挥舞着弯刀，朝守军砍来。陆长风冲到缺口处，一枪挑翻最前面的铁勒兵，然后高声喊道："跟我冲！" 他带头冲入敌阵，银枪如龙，所到之处，铁勒兵纷纷倒下。守军见他这般悍勇，士气大振，纷纷涌上，与铁勒兵展开了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花四溅，喊杀声震天。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城头的砖石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堆成小山。陆长风的银枪已经卷刃，可他依然不肯退后半步。他的甲胄被砍出了好几道缺口，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可他浑然不觉。 直到入夜，铁勒人才退了下去。 陆长风靠在墙垛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上，已经有十七处伤口，可他一根手指都没有松开。月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映出一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 "将军……"赵铁山走过来，眼眶泛红，"我们……守住了。" 陆长风点点头，没有说话。 城头一片狼藉。破损的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满地的箭矢和断刀，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伤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坐在墙根，有人低声呻吟，有人默默包扎伤口，有人望着夜空发呆。 赵铁山蹲下来，想替他处理左臂上的伤口。陆长风摆了摆手："先紧着重伤的来。我这都是皮外伤。" 赵铁山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将军，咱们这一战，折了多少人？" "还不到清点的时候。"陆长风道，"等天亮再说。" 他顿了顿，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铁勒大营，又说："阿史那烈这一退，至少能缓三五天。三五天，够咱们喘过这口气了。" "可他们还会再来。" "那就再来。"陆长风道，"来一次，我挡一次。挡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月光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赵铁山看着他，忽然觉得，只要这个人还站在这城头上，烽河就丢不了。 夜渐渐深了。城下的火堆次第熄灭，铁勒大营沉入一片黑暗之中。城头上，守军们换了一班岗，新上来的人靠着墙垛，把刀横在膝上，睁着眼睛守着夜色。 陆长风靠在墙垛上，合了一会儿眼。梦里，又是父亲当年带着他巡城的身影。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阿史那烈不会就这样放弃。下一次，他会更凶。 而他，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