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河之上第19章 / 40

第19章 血战铁壁

第七日,阿史那烈的主力到了。 八万铁骑铺开在烽河对岸,一眼望不到边。旌旗蔽日,号角连天,连河水都被马蹄踏得浑了。城中守军加起来不足三千,甲胄不全,箭矢将尽,却没有人后退半步。 "来了。"陆长风立在城头最高处,把父亲那杆银枪握得死紧。枪身上的"铁壁无摧"四个字,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阿史那烈没有喊话,没有劝降,铁骑直接压了上来。第一波,是冲车撞西门;第二波,是云梯攀北墙;第三波,是铁勒最精锐的射手,用火箭压制城头。 烽河城头,一时成了修罗场。 箭矢在空中交错,落进城里像下了一场铁雨。北墙的垛口被撞塌了两处,铁勒兵从缺口往里涌,陆长风提枪亲自堵了上去。一杆银枪左挑右刺,枪尖过处,血溅三尺。守军见他这般悍勇,士气大振,硬是把涌进缺口的铁勒兵又顶了出去。 "将军!箭矢快用完了!"赵铁山嘶声喊道。 "用完了就拔地上的!"陆长风一枪挑翻一名铁勒百夫长,厉声道,"铁勒人身上插的,就是咱们的箭!"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守军纷纷扑向阵亡铁勒兵,拔出他们身上的箭,弯弓再射。箭来箭往,城头的砖石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激战到傍晚,铁勒人终于退了下去。 第二日天不亮,铁勒人又攻了上来。 这一次阿史那烈换了打法,不再硬冲城墙,而是把骑兵分成小队,轮番到城下射箭骚扰,专挑城头露头的人放冷箭。一日之间,城头伤了几十个兵卒,都是被冷箭伤的。 "阴损!"赵铁山气得直骂,"有本事就堂堂正正攻城,放冷箭算什么英雄!" "他就是要磨我们的锐气。"陆长风立在垛口后,透过箭孔望着城外游弋的铁勒骑兵,"攻城伤的是他的兵,放冷箭伤的是我们的神。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来人,把火铳都搬上来,他再敢靠近,就给他一铳。" 三十二杆火铳修好了二十八杆,一字排开架在城头。铁勒骑兵再来骚扰时,城头一声令下,二十八杆火铳齐鸣,硝烟弥漫,当即撂倒了十来个骑兵。铁勒人吃了亏,这才老实了不少,远远地绕着城墙打转,再不敢轻易靠前。 到了第三日,阿史那烈终于按捺不住,祭出了最后的杀招——他亲自率本阵主力,倾巢而出,从东、西、北三面同时攻城。 这才是真正的血战。 冲车撞西门,云梯攀北墙,东面更有铁勒最精锐的"狼骑"压阵,弓箭像雨点一样泼上城头。陆长风一个人提枪守在北墙缺口,一日之间,枪下不知挑落了多少铁勒兵。他左肩的箭伤崩裂了,血染透了半条袖子,他看也不看,撕下一条袍角缠紧了,继续杀。 赵铁山守西门,被人一箭射穿了右腿,跪倒在门洞里。他硬是拄着长矛站起来,嘶声喊道:"城门在,人在!" 那一日的烽河城头,血水顺着墙砖往下淌,汇成一条条暗红的细流。 陆长风靠在墙垛上,大口喘着气。他身上不知挨了几处伤,左肩的箭伤渗着血,他撕下一条袍角胡乱裹了。阿史那云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低声道:"阿史那烈的本阵还没动。他派来攻城的,都是偏师。他留着主力,是要等我们耗到油尽灯枯。" "我知道。"陆长风灌了两口水,"他等我们疲,我们也等他。今夜,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厚礼。" 入夜,铁勒大营灯火通明。阿史那烈以为守军苦战一日,今夜必然无力袭扰,只留了半数人警戒。 他不知道,陆长风早已把城中仅剩的战马集中起来,选出两百敢死之士,趁着夜色,从水关泅渡出城,绕到了铁勒大营侧后的粮草营。 这两百人,个个都是跟着陆长风守了多年的老兵。临出城时,陆长风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粮草营烧得掉,烽河就守得住。烧不掉,咱们就一起埋在这烽河边。" 两百人没有一人退缩。他们泗水渡过烽河,又借着夜色摸过三道哨卡,直插铁勒大营腹地。守粮草的铁勒兵大多睡得正沉,几个值夜的打着哈欠,谁也想不到,苦战了三日的大晟残兵,竟还有余力来踹自己的老营。 三更时分,粮草营忽然火起。火头是陆长风亲自点的——一桶火油泼上粮垛,火星一引,便燎成了滔天大火。铁勒兵从睡梦中惊醒,只看见漫天火光,以为大晟援军夜袭,营中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阿史那烈纵马赶到时,粮草营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他望着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陆长风……好一个陆长风。" 当夜,铁勒大营拔营后撤三十里。 火光映红了烽河的水面。陆长风立在城头,望着对岸退去的火把长龙,缓缓吐出一口气。赵铁山浑身是血地走上城头,哽咽道:"将军,咱们……守住了?" "守住了今夜。"陆长风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沙哑,"可只要铁勒人一天不退过漠北,烽河就一天不算真正守住。" 他走到城头那面残破的旌旗前,把父亲留下的银枪重重立在旗杆旁。 "爹,"他望着烽河下游,声音很低,"你看着吧。铁壁无摧——这四个字,儿子替你守住了。" 夜风猎猎,吹过城头的旗角,吹过那杆刻着"铁壁无摧"的银枪,也吹过满城染血的砖石。烽河的水,依旧日夜不息地向南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