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雪夜攻城

铁勒人来的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雪下得极大，纷纷扬扬，像是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雪花倾泻而下。烽河城被白雪覆盖，城墙、屋脊、街道，全部变成了一片银白。城头上的守军们举着火把，在风雪中坚守。火光在风雪中摇曳，像是一排排颤抖的星星，随时可能被风雪吞没。守军们穿着厚重的棉甲，脸上糊满了冰碴，可他们仍然紧握武器，目光死死盯着北方。 陆长风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雪幕中，隐隐有马蹄声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那声音像是无数面战鼓同时在敲击，震得人心头发颤。城下的雪地上，已经能隐约看到一些黑色的身影在移动。 "将军，来了。"赵铁山走到他身边，声音被风雪吞噬了一大半。他的右腿还裹着渗血的绷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我知道。"陆长风道，"传令下去——弓弩手准备，滚木礌石就位，火烧油淋准备好。" "是。" 铁勒人的骑兵在城下三百步的地方停下。他们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开始列阵。马蹄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鼓声——那是铁勒人的战鼓，每一次鼓点，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守军的心上。鼓声在风雪中传播得很远，连城里的百姓都能听到，有的人开始哭泣，有的人开始祈祷，有的人抱着孩子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 鼓声停止了。 然后，一支箭从铁勒阵营中射出，划破风雪，钉在城墙上。箭尾绑着一张纸条。陆长风命人取下纸条，展开一看。 "陆长风，一个月前你赢了我。这一次，我要你把烽河城变成你的坟墓。" 陆长风冷笑一声，将纸条扔在地上，用靴子踩了一脚。 "传令——放箭！" 城头上万箭齐发，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的铁勒阵营。铁勒人早有准备，他们举起盾牌，形成一道盾墙，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可仍有不少箭矢穿透了盾牌的缝隙，射入铁勒士兵的身体。惨叫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被风雪声掩盖了一部分，却依然刺耳。铁勒人并没有因为箭矢的损失而退缩，反而开始向前推进。 战斗从雪夜开始，一直持续到黎明。 铁勒人发起了三次冲锋，每一次都被守军用滚木礌石和弓箭击退。城下的尸体越堆越高，积雪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布，覆盖在烽河城下。那些尸体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已经蜷缩成一团，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表情。 第三次冲锋失败后，阿史那烈亲自上阵。 他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手中挥舞着一柄弯刀，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铁甲，在雪光的映照下闪着寒光。他的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看起来更加狰狞。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指挥着铁勒人发动第四次进攻。 "冲！"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踏平烽河！" 铁勒人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他们动用了冲车——一辆巨大的木制战车，车头包着铁皮，由二十个壮汉推着，向城墙缓缓逼近。冲车的轮子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冲车！"城头的守军大喊，"是冲车！" 陆长风的脸色变了。冲车是攻城战中威力最大的武器之一，一旦撞在城墙上，足以让城墙崩塌。 "火油！"他下令，"用火油烧它！" 守军们将一桶桶火油从城头倒下去，浇在冲车上。铁勒人试图扑灭大火，可风雪太大，火油一旦点燃就难以扑灭。冲车在烈火中发出吱呀的声音，木头在高温下开始碳化，最终在一声巨响中崩塌。火油溅得到处都是，将附近的铁勒士兵也烧成了火人，惨叫声撕心裂肺。 可冲车的倒塌，也给了铁勒人一个机会——他们趁着守军扑救冲车的混乱，发起了攀爬进攻。 数百名铁勒士兵同时登上云梯，向城头涌来。 陆长风拔出佩刀，亲自上阵。 "结阵！"他大喊，"死守城头！"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陆长风的刀法凌厉无比，每一刀都能砍倒一个铁勒兵。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挥刀。血水顺着刀柄流下，染红了他的手掌，可他的刀却越砍越快。一个铁勒兵从侧面扑来，刀锋划破了他的左肩，他却反手一刀，将那个铁勒兵的脑袋砍了下来。 战斗一直持续到正午。铁勒人退了下去，烽河城也保住了。 城头上，守军们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赵铁山靠在墙垛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疲惫，左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右腿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绷带渗出来，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 "将军……"他艰难地开口，"我们守住了。" 陆长风没有回答。他站在城头最高处，望着远处正在收拾伤员的铁勒人，目光深沉。他的刀已经卷刃了，刀身上有几道深深的缺口，可他的眼神依然锐利。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阿史那烈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他会更凶。 可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在这里，烽河就丢不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为天下的苍生洒下一层纯净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