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河之上第2章 / 40

第2章 血战三日

第一天,铁勒部发动了第一次总攻。 黎明还未完全到来,天边只有一线灰白,铁勒部的号角便已经响彻云霄。那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召唤,听得人头皮发麻。号角声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随后,战鼓擂动,铁勒部的阵列开始移动。五万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沿着烽河岸畔缓缓推进,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陆长风站在城头,命令所有士兵躲在城墙后面,只留弓弩手从垛口探出身子还击。"沉住气。"他对身边的士兵说道,"等他们进入射程再放。" 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烽河城头的箭垛在一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木屑纷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大晟的弓弩手同样不甘示弱,数十张床弩同时发射,巨大的石球划破夜空,砸入铁勒部的阵营中,激起一片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石球落地之处,泥土翻涌,铁勒兵的尸体被抛向半空,场面惨不忍睹。 然而铁勒部的攻势并没有因此减弱。他们似乎早已料到烽河城的防御布置,每一次进攻都精准地针对城防的薄弱环节。主攻方向始终集中在城南,那里是城墙最古老、最脆弱的部分。陆长风多次下令修补缺口,但修补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将军,南城墙第三段塌了!"一名哨兵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 陆长风赶到南城墙上时,只见一段约两丈长的城墙已经坍塌,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铁勒部的步兵正顺着碎石堆往上攀爬,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陆长风拔出佩剑,亲自冲了上去。他的剑法凌厉而简洁,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第一个攀上碎石的铁勒兵被他一剑刺穿喉咙,鲜血喷了他满脸。 "守住!"陆长风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身后的士兵们被激励起来,纷纷涌上缺口,与铁勒兵展开了近身肉搏。刀刃相交,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动地。这一战从黎明持续到正午,南城墙上的石头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不堪。 第一天结束时,大晟守军伤亡八百余人,铁勒部的损失更加惨重。但陆长风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铁勒部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强攻正面,而是动用了攻城塔。那些高达三丈的木质巨塔缓缓推进,底部装有轮子,由数十名壮汉推动,塔顶站着数十名铁勒精锐弓箭手,居高临下地向城头射击。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城墙上大晟士兵的伤亡急剧增加。 陆长风看着那些逼近的巨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转身对赵铁山说:"准备火油。" "将军要做什么?" "烧了它们。" 陆长风亲自带领一支敢死队出城。三十名勇士每人背着一桶火油,在陆长风的带领下冲向攻城塔。铁勒部的弓箭手发现了他们,箭矢密密麻麻地追来。有三名勇士当场被射倒,其余人咬着牙继续冲锋。陆长风冲到第一座攻城塔下,将火油桶砸在塔基上,掏出火折子点燃。火焰冲天而起,木质巨塔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哀嚎。 两座攻城塔被烧毁,火焰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橙红色。铁勒兵在火海中四处奔逃,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但剩下的几座攻城塔依然在不断逼近,像一头头钢铁巨兽,一步一步吞噬着烽河城的希望。 "将军,伤亡太大了。"赵铁山满脸是血地跑到他身边,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弟兄们已经折了一半了。" 陆长风看了一眼战场。尸横遍野,烽河岸边的河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顺着河道一路漂向下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右手握剑的地方已经被鲜血黏住。 "还有多少人能战?" "一千二百。"赵铁山的声音在颤抖。 "够了。"陆长风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上已经满是缺口,"跟我来。" 他带着最后一千二百名将士从城头冲了下去,如同一把利剑刺入铁勒部的阵营。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陆长风的战马被射死了两匹,他也受了七处伤,但铁勒部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当夕阳再次落下的时候,战场上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比战斗更加令人恐惧,因为它意味着双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更猛烈的厮杀。 第三天夜里,月光明亮如昼。铁勒部的营地里异常安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陆长风坐在城头上,手中的长枪抵着地面,双眼布满血丝,却一刻也不敢闭合。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过觉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河对岸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骑着白色骏马的女人,身后只带了三百名亲卫。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如霜,一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铁勒部的篝火映在她银色的甲胄上,折射出冷冷的光。 "陆将军。"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到城头,清晰而坚定,"我有一计,可解烽河之围。" 陆长风站在城头上,俯视着河对岸的那个女人。他知道阿史那云——铁勒部的大公主,以勇猛和智慧著称。三年前,她曾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俘虏了陆长风的父亲,后来又将其释放。陆长风一直想不通,一个敌人为什么会放过杀父仇人的儿子。 "什么计?"陆长风问道,手中长枪握得更紧了。他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撤军。"阿史那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退三十里,而是全部撤回京城方向。我会说服父汗,让出一条通往京城的通道。作为交换,大晟需要每年向铁勒部缴纳五十万两白银。" 陆长风沉默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建议。如果铁勒部中途反悔,撤回大军的边军将毫无防备。但如果成功,就能保存有生力量,等待援军到来。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大晟将以屈辱的方式换取和平——每年五十万两白银,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国家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沙哑而疲惫。 阿史那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复杂:"因为我不想看到烽河变成第二个战场。我的祖父就死在烽河。十年前那场战斗,我还在铁勒部。我亲眼看着那些大晟士兵一个个倒下去,他们的血把烽河水都染红了。我不希望我的族人再在这里流血,也不希望你们再在这里送死。" 陆长风看着她,久久不语。风吹起她的长发,在月光下如同黑色的绸缎。他能看到她眼中的真诚,但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她在冒险——作为一个铁勒公主,提出这样的建议可能会被视为叛国。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 河对岸,阿史那云也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调转马头,朝着铁勒部中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长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烽河之战的走向已经改变了。只是他并不知道,阿史那云的提议在铁勒部内部引发了怎样的风暴,而阿史那烈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怎样的。 城头上的风更加冷了。陆长风将长枪插在身旁的石缝中,靠着城墙坐下。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即使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枪杆,仿佛只要松开,烽河就会崩塌。 而在铁勒部中军大帐里,阿史那烈听着女儿的回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要我向大晟投降?" 阿史那云挺直了脊背:"父汗,我不是投降,我是为了保存实力。" "实力?"阿史那烈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向阿史那云的咽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足以让你被处死?"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阿史那云的亲卫们手握兵器,却不敢上前一步。阿史那云迎着刀尖,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一刻,大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探子冲了进来,跪倒在地:"大汗!大晟的守军……他们在收拾东西撤退!" 阿史那烈和阿史那云同时愣住了。 陆长风真的选择了撤退。但他撤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以至于阿史那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相信这是真的还是陷阱。 "备马。"阿史那烈最终说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个陆长风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夜色深沉,烽河两岸的局势在这一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没有人知道,这场变化的背后,隐藏着怎样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