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万家灯火
雪下了整整三天。
烽河城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城头上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街上的人少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巡防兵在街上来回走着,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长风站在指挥所的门廊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茶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让人心里暖和了些。
"将军。"李长风走过来,"王进招了。"
"说什么?"
"他说,'陈先生'让他往烽河送了三封信。第一封是去年冬天,说北伐的事要拖一拖;第二封是今年春天,说周元的人已经安排好了;第三封是上个月,说如果周元在烽河立不住脚,就把陆将军调离。"
"调离?调去哪儿?"
"调去南方。"李长风道,"说是南方有水患,需要能干的将领去处理。"
陆长风冷笑了一声。南方水患是真的,可让他去南方,就是要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搬开。一旦他离开了烽河,周元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北境。
"陈先生的真名查到了吗?"
"查到了。"李长风道,"叫陈德明,是周侍郎的幕僚,在江南经营盐业。他和江南的几大家族都有往来,是主和派在朝中的实际操盘手。"
"周侍郎知道吗?"
"不知道。"李长风道,"陈德明做事一向谨慎,不和周侍郎直接接触。"
陆长风点了点头,把茶碗放下。
"李将军,你说,这道圣旨该不该接?"
"什么圣旨?"
"北伐推迟到明年的圣旨。"陆长风道,"陛下是真的想推迟,还是被周侍郎拖住了?"
"我觉得,陛下有自己的考虑。"李长风道,"北边有苍狼部,南边有周侍郎,中间还有江南士族。陛下如果要北伐,就得先解决这些麻烦。不然,腹背受敌。"
陆长风沉默了。
他知道李长风说得对。皇帝不是不想北伐,而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北伐。江南的钱袋子攥在士族手里,北边的苍狼部还不知道有多强,内部的周侍郎和陈德明又在暗中作祟。皇帝能做的,只有等着,等到时机成熟。
"那我们怎么办?"李长风问。
"守着。"陆长风道,"守到时机成熟。"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覆盖着的白雪。白雪覆盖了一切,却掩不住底下暗流涌动的局势。
第二天,周元来找他。
"陆将军,"周元站在指挥所的门口,没有进来,"陛下有口谕,命你即刻回京述职。"
陆长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周元皱眉,"陆将军难道要抗旨?"
"我没有抗旨。"陆长风道,"我只是想问一下,谁的口谕?"
"皇帝的。"
"皇帝亲口说的,还是太监传的话?"
周元的脸色变了变。"陆长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吃的酒,比你喝的水还多。"陆长风淡淡道,"口谕也好,圣旨也好,都要有印鉴。你拿什么来证明这是皇帝的意思?"
周元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陆长风看了一眼,把纸捡起来,扫了一眼,然后笑了。
"这不是皇帝的口谕。"他把纸扔回去,"这是兵部的公文。兵部无权调动镇北大都督,除非有陛下的亲自旨意。"
周元的脸涨得通红。
"你……"
"回去吧。"陆长风道,"告诉周侍郎,烽河我不会走。告诉陈德明,烽河我不会让。告诉皇帝……"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告诉皇帝,只要我还站着,烽河就丢不了。"
周元灰溜溜地走了。
当晚,陆长风写了一封密信,让亲兵连夜送往京城。信不是写给皇帝的,是写给韩清的。他让韩清把这封信转交给皇帝,内容只有一句话:
"烽河危矣,请陛下早做决断。"
三天后,京城回了信。皇帝亲笔写的,只有四个字:"朕知。"
陆长风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他知道,皇帝不是不知道,而是暂时没办法。他能做的,只有等。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的时候,苍狼部的消息传到了烽河。他们说,苍狼部的首领已经统一了北边的各部,现在正带着几万骑兵南下。
陆长风听到这个消息,把地图摊在桌上,盯着北方的边界看了很久。
"几万骑兵……"他喃喃道,"比铁勒还要多。"
李长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传令下去,"陆长风道,"全城进入战备状态。互市暂停,商人离开,百姓退入城内。"
"是。"
命令传下去之后,烽河城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城墙上重新站满了士兵,城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陆长风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地平线。他看不见苍狼部的骑兵,但他知道,他们正在赶来。
"将军,"赵铁山走过来,"北边真的会有大批骑兵吗?"
"会有。"陆长风道,"而且很快。"
"那我们就打?"
"打。"陆长风道,"不管是谁来,只要踏上烽河的土地,我们就得打。"
他回过头,看着城内的万家灯火。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却一盏也没有灭。
"烽河之上,"他低声道,"是万家点起的灯火。"
这句话,和他三年前说过的一模一样。可如今的烽河,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烽河了。
战争一触即发,而他,早已准备好了。
第四天,雪停了。
陆长风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金色,像是黎明即将到来的预兆。烽河的冰面在阳光下闪着光,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蜿蜒的银色绸带。
李长风从下面跑上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将军!京城来急报!"
"什么急报?"
"陛下下旨,任命周元为北境副元帅,统领烽河及以北所有驻军。"李长风道,"同时,苍狼部已经越过漠北,正在向烽河逼近。"
陆长风接过诏书,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任命周元为副元帅,意味着周元有了节制自己的权力。可苍狼部的消息更加紧迫,如果北方真的有大规模异动,烽河将是第一道防线。
"苍狼部有多少人?"
"侦察兵说,至少上万骑兵。"李长风道,"而且还在不断聚集。"
一万骑兵。这个数字让陆长风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阿史那烈老人说的话——"北边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原来,那句话不是警告,而是预言。
"传令下去,"陆长风道,"全城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将士返回岗位,清点武器粮草。另外,派人去铁勒,请阿史那烈老人出面,帮我稳住北岸。"
"是!"李长风转身跑了下去。
陆长风站在城墙上,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烽河将迎来最严峻的考验。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退缩。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使命。
烽火台上的狼烟永远不会熄灭,因为只要还有人在守卫,烽河就永远是烽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