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岁寒
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陆长风裹紧披风,站在城头,望着北方天际。那里,铁勒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此刻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看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可他知道,在那片雪白的下面,蛰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杀机。铁勒人的骑兵,就像草原上的狼群,总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悄悄逼近。他们能在雪地里潜伏三天三夜,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发起冲锋。
冬天到了。
烽河城的冬天,是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烽河结冰,风从北边刮过来,不带一点暖意,像是一把钝刀,一遍遍割着城墙上每一寸皮肤。城里的木柴已经烧了大半,剩余的只够熬过这个冬天。守军们的手上生了冻疮,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握枪的时候都发颤。脚上裹着破旧的棉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冬天里,每天都有人因为冻疮感染而高烧不退,军医们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他们知道,将军比他们更苦。陆长风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过觉,每天都要在城头上巡视好几圈,检查每一处城墙、每一个垛口、每一尊火炮。他的眼底满是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可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隼。
"将军。"赵铁山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趁热喝了吧。这汤是我让人从城里最好的饭馆买来的,用的是新宰的羊肉,加了姜丝和胡椒。"
陆长风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热,羊肉的鲜味和姜丝的辛辣在嘴里散开,暖流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冻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他看了看碗里仅剩的几片羊肉,又将碗递回给赵铁山:"你也喝。"
"我不饿。"赵铁山推辞。
"喝。"陆长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山接过碗,低着头喝了几口,眼眶微微发红。他知道,将军是在关心他。在这个冰冷的战场上,只有将军还会记得给他们送一碗热汤。
"今年的雪,比往年早。"赵铁山道。
"早也好。"陆长风道,"雪大,铁勒人的骑兵就不好行动。他们的马在雪地里跑不快,我们的城防就能多几分胜算。"
赵铁山苦笑:"那些主和派的大臣,要是知道您把雪当成好消息,怕是要气死。"
陆长风没有接话。他知道赵铁山说的是朝中的事——自从他被封为定北将军、拒绝回京之后,主和派的大臣们就没放过他。粮草拖延、军械短缺、调令不断,每一项都在试图削弱他的权力。可朝廷的旨意,他一道也没有回。烽河城才是他的家。朝廷给多少粮草,他就用多少粮草;朝廷派多少援军,他就守多少日子。铁勒人来一次,他就挡一次。挡不住,就死在这里。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他父亲守了烽河二十年,他也要守。守到死,守到烽河变成他的骨头。
傍晚时分,城下的斥候传来消息——北边草原上出现了大量骑兵的踪迹,数量至少在一万以上。那支骑兵队伍在距离烽河城十里外的地方扎下了营寨,营帐连绵数十里,旗帜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声在风雪中时隐时现。
陆长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下令:"全城进入战备状态。弓弩手登上城头,滚木礌石就位。百姓全部撤入城内,不得外出。传令各坊,将剩余的存粮全部收缴,统一调配。"
命令下达之后,烽河城开始忙碌起来。守军们加固城墙,检查武器,在城头点燃大火驱散寒气。城里的百姓也行动起来,将自家的粮食和柴火送到城中的储备库。老人和孩子被安置在城中的地窖里,青壮年则被编入守城队伍。整个烽河城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夜幕降临,烽河城被白雪覆盖,一片银白。城头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像是一排排守望的眼睛。陆长风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北方。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茫茫,连远处的营火都看不见了。
可他知道,在那片白色背后,铁勒人的骑兵正在逼近。
一个月前,阿史那烈说他会再来。现在,他真的来了。
陆长风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是父亲留给他的,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已经被他的手磨得光滑发亮,像是某种誓言。
"来吧。"他低声说,"我等着。"
雪幕深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那声音很轻,被风雪掩盖着,可陆长风还是听到了。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风雪,锁定了那个方向。
铁勒人来了。
远处,夜色如墨,星子稀疏地散布在天幕上,像是谁随手撒下的碎银。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闪烁,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地。
林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再次发生转折。太虚鼎的部分已经觉醒,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玄冥教的总坛、千年前的真相、他父亲的死因……这一切,都等待着他去揭开。
可他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会退缩。
他是林凡,是太虚鼎的传人,是千年前那位界主的转世。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