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河之上第38章 / 40

第38章 北岸之会

第二天一早,陆长风带着二十名亲兵,从烽河城北门出发,沿着河岸向下游走。 他要去的地方,是烽河上游三十里外的一个渡口。那里原本是阿史那木尔的营地,如今已成废墟,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桩和一片灰烬。但阿史那烈不会在那里等他,陆长风知道他会去哪里。 他要去的,是铁勒境内最古老的一座城池——黑城。 那是老汗王曾经住过的地方,也是铁勒王族的祖地。阿史那烈如果真要恢复王位,一定会去那里。 走了两天,他们过了烽河,进入了铁勒的地界。草原上草色泛黄,风里带着一股凉意。偶尔看见几群牛羊在远处吃草,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片山坡下看见了几顶白色的毡帐。 帐前站着几个铁勒人,身上披着厚厚的皮袍,腰间挂着弯刀。看见陆长风一行人,他们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们是来见阿史那烈的。"陆长风翻身下马,用铁勒语说道。 为首的壮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咧嘴一笑:"你就是那个守烽河的大晟将军?" "是我。" "等着。"壮汉转身走进最大的那顶毡帐,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陆长风跟着壮汉走进毡帐。帐内生着一堆火,火光映照着四壁的皮毛和武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上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狼皮大衣,腰间挂着一柄镶金的弯刀。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就是陆长风?"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正是。" "你不怕我?" "怕什么?"陆长风道,"怕你一个假死复活的老人?还是怕你背后那些想利用你的人?" 老者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一寒。 "你很有意思。"他道,"我听说你守了烽河十年,守住了烽河。可你知道烽河为什么叫烽河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曾经是一个烽火台。"老者道,"很多年前,大晟的军队在这里筑了一座烽火台,用来传递军情。后来烽火台被毁了,城也随之而建,可名字却留了下来。烽河,就是烽火之河。" 陆长风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老者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烽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烽河是历史的河,是时间的河。你守住它,是因为你相信它值得守。可你若守错了人,守错了方向,那烽河就不再是烽河了。" "那它是什么?" "它是刀。"老者道,"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看握刀的人是谁。" 陆长风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你是阿史那烈,还是别人?"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眼力。我确实是阿史那烈,但也是别人。我是阿史那烈,也是铁勒的一个普通老人。我想问问你,你愿意和铁勒做邻居,还是想做铁勒的敌人?" "这取决于铁勒想做什么。" "如果铁勒不想打仗呢?" "那就做朋友。"陆长风道,"如果铁勒还想打仗呢?" "那就不用说了。"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将军,你是聪明人。我给你一个忠告——北边还有更强大的敌人,你盯着烽河就够了,别想着北伐。" "北边是什么?" "草原深处,有一支新的势力在崛起。"老者道,"他们不叫铁勒,也不叫漠北。他们有自己名字,叫——苍狼。" 陆长风的心猛地一沉。 苍狼。这个名字他在边境的传闻中听说过,却从未当真。如今被眼前这个老人说出来,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老者道,"但听说他们的首领是个年轻人,武功极高,手下有几千骑兵。他们不放过任何一支商队,不放过任何一个村庄。" "他们盯着烽河?" "不是盯着,是看着。"老者道,"他们还在观望。等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们就会出手。" 陆长风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老人没有骗他。因为老人的话和他自己的直觉是一致的。烽河周边虽然暂时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脆弱的,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破裂。 "多谢告知。"他拱手,"我会把这话带回烽河。" "不用带回烽河。"老者道,"带回京城。让皇帝知道,烽河之外,还有更大的麻烦。" 陆长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他在铁勒的营帐里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亲兵返回烽河。 路上,他一直在想老者的话。苍狼,新的势力,北方的威胁。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北伐的事就根本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防备北方的新敌人。 可他能说服皇帝吗? 他不知道。 十天后,他回到了烽河城。李长风在城门口等他,脸色比前几天更难看。 "将军,京城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陛下下旨,北伐推迟到明年春天。"李长风道,"同时,朝廷调了一万新兵来烽河,由一个新的将领统领。" 陆长风的眼神一凝。 "谁?" "一个叫周元的人。"李长风道,"是周侍郎的侄子。" 周侍郎。 陆长风明白了。皇帝不是不想北伐,而是被周侍郎拖住了。他需要用妥协来换取暂时的稳定。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稳定可能是致命的。 "周元什么时候到?" "半个月后。" 陆长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指挥所,脚步沉重。 他知道,烽河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