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弃暗投明
第二天晚上七点，苏婉准时走进了城西老茶楼。
茶楼很旧，角落里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地转着，唱着一首老掉牙的曲子。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把自己裹在深灰色的外套里，像一只惊弓之鸟。
苏婉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那人慢慢抬起头。虽然消瘦了许多，胡子拉碴，但苏婉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赵子轩。
"是你。"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子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苏婉……我……我对不起你。"
苏婉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她记得前世，就是眼前这个人，和林雨萱一起，把她推下了那层楼梯。那笔账，她记了一辈子。可此刻，她忍住了翻涌的情绪。赵子轩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约她出来，说明周家那边，出了裂缝。
"说吧，"她放下茶杯，"找我什么事。"
赵子轩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婉面前："你看看这个。"
苏婉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有周浩然和赵天成的通话记录，有周国豪和赵天成在私人会所密会的照片，还有几份盖着红章的合同复印件，是赵天成的公司与周国豪名下项目的往来账目。
"我爸被带走了。"赵子轩的声音沙哑，"公司被查封，家里的卡全被冻结。我去找周浩然，想让他拉一把，结果他让人把我轰了出来，还放话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否则连我妈一起收拾。"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苏婉，我错了。以前我以为跟着周浩然能飞黄腾达，现在我才明白，我们父子在他眼里，就是两条用完了可以随时扔掉的狗。"
苏婉把资料放回牛皮纸袋，平静地问："周浩然让你们害我，是为了什么？"
赵子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爸那个餐馆，正好卡在周国豪的地产项目上。周家想低价拿地，你爸不肯卖，周浩然就想从你身上下手。先搞臭你，再逼你爸就范。那封匿名信，就是他让我和林雨萱干的。"
"林雨萱也是被他逼的？"苏婉问。
"她家欠周家一笔钱，是她爸早年做生意借的，利滚利，根本还不起。"赵子轩说，"周浩然拿这个拿捏她，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我以前也以为她是心甘情愿，后来才知道，她比谁都怕周浩然。"
苏婉沉默了。原来林雨萱这把刀，也是被人架在脖子上才握起来的。
"他还想干什么？"她追问。
苏婉的心沉了下去。和她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还知道什么？"她问。
赵子轩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周浩然背后还有人。我听他喝醉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他爸周国豪，也不过是替人办事的。那个人在省里，姓什么我不知道，但周浩然说过，只要那个人点头，别说你一个学生，就是整个锦城的商界，都得抖三抖。"
苏婉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住了。
省里……那个人……看来周国豪这条线，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你把这些告诉我，"苏婉直视着他，"是想求我原谅？"
赵子轩低下头："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就是不想让我妈也跟着遭殃。苏婉，只要能扳倒周家，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作证也好，当钉子也罢，我认了。"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问了一句："周浩然最近有没有让你做过什么？你爸进去之后，他还找过你吗？"
"找过。"赵子轩苦笑，"他让我把家里公司那些账目都揽下来，说只要我认罪，就保我爸一条命。我没答应，他就翻了脸，说要连我妈一起收拾。我这才知道，他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我们父子。"
苏婉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赵子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额头沁出了汗，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留声机换了一首歌，悠扬的旋律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苏婉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子轩几乎以为她要起身走人。
"赵子轩。"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你害过我，这笔账我不会忘。但今天，你送来的这些东西，帮了我大忙。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过去，前提是从今以后，你欠我一条命。你要是再骗我一次，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赵子轩猛地抬起头，眼里又惊又喜，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赵子轩对天发誓，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苏婉站起身，把牛皮纸袋收进书包："明天，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写成书面材料。要详细，要具体，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好。"赵子轩应得干脆。
走出茶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婉站在路灯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刀。这把刀能不能捅到周家的心窝子上，就看接下来这几步棋怎么走了。
前世，她死在那两个她最信任的人手里，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碍了谁的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从始至终，她的悲剧都只是周家棋盘上随手落下的一枚弃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弃子捡回了自己的命，还握住了执棋人的把柄。
她拨通了沈逸的电话："查到了。周国豪只是跑在前面的，他背后还有人。大鱼，在省里。"
电话那头，沈逸沉默了一瞬："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周浩然。"苏婉望着远处的灯火，"我要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