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相
导师见面会在金融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举行，能容纳五百人。苏婉提前半小时到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老赵赵云飞看到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忙实习吗？"
"实习结束了。"苏婉笑了笑，"回来听您讲课。"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不能让你失望。"老赵走到台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看向台下，"各位同学，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金融学界非常有威望的学者，也是天衡资本的创始人——赵承恩先生。"
掌声响起。赵承恩从侧门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走路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苏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她看到的不是老者，而是一个把无数人推进深渊的操盘手。
赵承恩在台上坐下，开始讲述他的创业故事。从二十多岁在银行做信贷员，到九十年代下海经商，再到成立天衡资本，他的讲述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神，不时爆发出掌声。
苏婉安静地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一支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等她画完，她把本子合上，放进包里，然后站了起来。
"赵先生，"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阶梯教室都能听见，"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老赵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赵承恩却抬手制止了他，笑着看向苏婉："当然，同学请说。"
"您的天衡资本，成立于二零一五年，注册资金三个亿。但在二零一二年，也就是三年前，您已经通过三家壳公司，向锦城的顾氏集团注入了超过五十亿的资金。这笔钱，后来被证实是用来收购顾氏城西安置房的非法资金。赵先生，您能解释一下，天衡资本的钱，是怎么提前三年就流到锦城的吗？"
全场哗然。老赵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苏婉，你——"
"老赵，让同学说完。"赵承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放下麦克风的手，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苏婉没有看他，而是面向全场："赵先生的天衡资本，表面做的是私募基金管理，实际上做的是洗钱通道。顾氏的赃款经过天衡洗白，华晟的模拟盘练手数据被用来操纵实盘股价，而天衡的另一个分支，则专门向海外转移资金。这套系统，运行了至少十年，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亿。"
"你在胡说！"赵承恩终于站起来，脸色阴沉，"你一个学生，有什么证据证明我——"
"我有证据。"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旁边的老赵，"这是天衡资本的股权穿透图、资金流水记录、以及赵先生与孟广海、周浩然的关联证据。我已经把其中一部分提交给了中央纪委，另一部分交给了证监会。赵先生，您可以看看，这些数字，是不是和您说的一样。"
老赵接过文件夹，飞快地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头看向赵承恩，眼神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赵先生，这是真的吗？"
赵承恩站在那里，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的冰冷。他看着苏婉，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他从未真正看过的对手。
"你很有胆量。"他说，"但胆量，有时候是害死人的东西。"
"我不怕。"苏婉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身后的，不只是我自己。"
"身后的？"赵承恩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你以为，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年轻人，你太小看这个世道了。我坐在这个位置，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我有人。而你——"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老赵身上："你的学生，很好。但她走的路，会很窄。"
"够了！"老赵拍案而起，"赵承恩，你涉嫌经济犯罪，我现在就报警。"
"A 赵老师，"赵承恩不慌不忙，"我是来开会的，不是来被捕的。你报警可以，但证据呢？证据呢？你以为几张复印件就能定我的罪？"
"复印件当然不够。"苏婉说，"但再加上这个，就够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 U 盘，插进投影仪的接口。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画面里，赵承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头说："天衡的钱，不是我的，是各位的。各位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天衡不倒，大家就有饭吃。天衡若倒，谁也跑不掉。"
"这是……"老赵惊讶地看着屏幕。
"这是天衡内部会议的录音录像，是我从一个离职员工手里买来的。"苏婉说，"这个视频，连同 U 盘里的资金流水、股权穿透图谱，一共二十七份证据，已经全部提交给了中央纪委第二十三巡视组。他们明天就会到京大，对赵承恩进行正式调查。"
赵承恩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人突然推了一把。他看着苏婉，声音压低，带着威胁的意味："你以为你做完了？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有做完。"苏婉说，"我只是开了个头。"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数百名目瞪口呆的学生，声音清晰而有力："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揭发一个人，是为了告诉所有在看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脏钱是洗得干净的。无论你躲得多深，无论你背后有多少人，只要你伸了手，总有一天，会被人抓住。"
"陈景明同学，就是第一个用命告诉我这一点的人。"
台下静了三秒，然后响起了掌声。起初是一两个人，然后是几十个人，最后是全场的掌声。老赵站在台上，看着苏婉，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化成一个微微点头。
赵承恩被带走时，经过了苏婉身边。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的厚度，又像是在谋划下一个回合。
"小姑娘，"他低声说，"你的手，伸得很长。但小心别拉得太紧，把自己也拽下去。"
"我不会。"苏婉平静地回答，"因为我手里，有光。"
赵承恩被带出教室后，林知夏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苏婉，眼泪止不住地流："苏婉，你太牛了！刚才那段话，我录下来了，我要发朋友圈！"
苏婉拍了拍她的背，笑了。但笑意还没散去，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赵承恩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不下场。想活命的话，就别再查了。"
苏婉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发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京城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楼还亮着灯，像是一只只不眠的眼睛。
"我知道。"她低声回复，"但我不会停。"
她关掉手机，把那条消息删掉，然后把那枚珍珠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
"不管你是谁，"她对珍珠说，也对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说，"我都等着你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