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雨欲来

报纸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锦城的大街小巷。第二天一早，苏婉走进教室，所有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苏婉，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吗？赵子轩他爸的公司真干了违法的事？" "嘘，小声点。没看新闻都被压下去了吗？" "压什么压，我爸妈昨晚还议论来着……" 苏婉把书包放下，没有接话。她的心思不在这些议论上，而在昨晚那通电话上。那个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她一定在哪里听过，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还有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怎么也拔不掉。 "苏婉，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她闭上眼，在记忆里一遍遍地翻找。前世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里，忽然浮起一个片段。那是她跟赵子轩还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聚会散场，赵子轩躲在阳台上打电话，压着嗓子，对电话那头的人一句一个"周少"，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她当时只当是赵子轩生意上的朋友，没有多想。 可那个声音，那个隔着电话听筒传来的低沉嗓音，她记到了现在。 不，她没有赢。她只是赢下了眼前这一仗，而真正的大战，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早读课开始前，班主任周明远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件事：关于苏婉同学考试作弊的举报，经查证纯属诬陷，学校已经撤销了调查，并对造谣传谣的学生进行了严肃处理。 教室里一片哗然。 "原来苏婉是被冤枉的？" "我就说嘛，人家年级第一，用得着作弊？" 苏婉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她心里清楚，校长林正清能顶着压力公开替她说话，背后一定不轻松。周夫人的手伸得很长，能逼得校长在这种时候表态，说明周家这口气，咽不下去。 下了第一节课，沈逸走到她桌边，压低声音："昨晚那通电话……是不是周浩然打的？" 苏婉一怔，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周浩然？" 沈逸沉默了一下："我爸的公司，最近被人使绊子。他托人打听过，说是周家的意思。周浩然这个名字，就是那时候听到的。" 苏婉的心沉了沉。她没想到，周家的手伸得这么快，连沈逸家都没放过。这分明是杀鸡儆猴，警告所有想帮她的人。 "你……不怕吗？"她问。 沈逸笑了笑："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倒是你，最近小心些，我总觉得他们要对你下狠手了。" 苏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前世，她身边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好。这一世，却有人愿意在她最危险的时候，站到她这一边。 放学的时候，苏婉刚走出校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婉同学，"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终于见面了。" 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和昨晚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周浩然。"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周浩然挑了下眉："看来我名声不小。上车吧，我们聊聊。" 苏婉没有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周浩然也不恼，反而笑了："有胆量。难怪赵子轩那个废物收拾不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一点点冷下来："苏婉，我奉劝你一句。那篇报道，撤了。你家的餐馆，卖了。从今往后，离周家的事远一点。这样，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苏婉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周浩然，你爸是市长，不是皇帝。锦城的天，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周浩然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你这是要跟我硬碰硬？" "不是我要碰你。"苏婉平静地说，"是你们先踩到我头上的。匿名信是你们设的局，谣言是你们放的。我苏婉不是软柿子，谁捏我，我就扎谁。" 车里安静了几秒。周浩然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你了。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以为动周家，就能全身而退？我父亲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苏婉没有说话。她知道，对方不是在吓唬她。锦城市长背后的人，那至少是省里的手笔。而这样一张大网，绝不是她一篇报道就能撕开的。 "怎么，怕了？"周浩然看她不说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怕。"苏婉忽然笑了，"怕的是你们。你们周家要是不心虚，用得着连夜找人删帖、收买家长、逼我搬家吗？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不会怕一个高三女学生。" 周浩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深深看了苏婉一眼，不再多言，车窗升起，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苏婉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背后的人。 原来如此。周国豪虽然贵为市长，却也只是个跑在前面的。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更深的暗处。 她握紧书包带，转身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沉默的、不肯屈服的线。 回到家，苏婉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父母。苏父听完，沉默了很久，拍了拍她的肩膀："婉婉，爸爸不怕。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他们再厉害，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苏母却红了眼眶："可他们要是真使坏，咱家这小餐馆……" "妈。"苏婉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却格外笃定，"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咱们家。" 夜深了，苏婉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一片漆黑，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借着这夜色，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 周家只是明面上的刀。真正握着刀柄的人，此刻正躲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