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省城之约
签约之后又过了一周，周氏集团的正式信函如期而至。
信上措辞客气，说省城总部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定在月底，届时省市两级的商界名流都会出席，恳请苏小姐拨冗前往。落款处盖着周氏集团的大红公章，下面签着周鸿文三个字。
这是苏小满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个名字。
"你要去省城了。"刘芳芳捧着信，眼睛亮晶晶的，"小满姐，你这一走，东镇分店可就真得我来当家了。"
"你不早就当家了吗？"苏小满笑着点她的额头，"店里的账目，哪一笔不是你经手的？"
刘芳芳吐了吐舌头，眼底却浮起一丝不舍。
当晚，苏小满把信拿给顾延舟看。顾延舟看完，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动身？"
"月底之前。"
"我陪你去。"他说得斩钉截铁，"省城不比锦城镇，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
苏小满心里一暖，嘴上却打趣他："堂堂参谋长，请假陪人出差，部队能批？"
"能批。"顾延舟看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我打了转业报告。"
苏小满愣住了。转业？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延舟却像没事人似的，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到了省城，签约的事你只管谈。有我在。"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满记小厨门口就聚了一堆人。
苏建国特意请了半天假，在站台上搓着手，反反复复叮嘱："省城不比咱们镇上，说话办事都要留个心眼，别让人欺负了去。"
"爸，您放心。"苏小满替他整整衣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爸放心不下啊。"苏建国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苏小满低头一看，是一卷皱巴巴的钞票，浸着汗。
"爸……"
"拿着。"苏建国别过脸去，"穷家富路。爸帮不上你大忙，这点钱，路上买口热乎的吃。"
苏小满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把钱小心收好，重重嗯了一声。
远处，刘桂兰站在巷口，踌躇了半天，到底没有走过来。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嘴唇动了动，又闭上，转身走了。苏小满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张小芳追着火车跑了几步，隔着车窗喊："小满姐，东镇那边的红薯粉，我给您留着最好的！"喊完自己先红了脸，又缩回人群里去了。苏小满望着站台上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这趟省城，不管前头是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去的。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开了一夜。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堆着麻袋和竹筐，有人蹲在角落啃烧饼，有人趴在行李上打瞌睡。苏小满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稻田和村舍，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忐忑。
"困了？"顾延舟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她膝上。
"不困。"苏小满摇头，"我只是在想，三年前我还在灶台前数着米粒过日子，现在居然要坐火车去省城签约了。"
"想这么多做什么。"顾延舟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你走出来了，就该往更远的地方走。"
苏小满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两张脸，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站，顾延舟下去买了两只茶叶蛋，一壶热茶，往她面前一推。苏小满剥着蛋壳，忽然问："你转业报告，真想好了？参谋长说不当就不当了？"顾延舟喝了口茶："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国家太平了，我想换个法子，护着一个人。"苏小满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低头咬了一口蛋，含含糊糊地说："谁稀罕你护。"却把另一只蛋塞进了他手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省城的轮廓出现在晨雾里。高大的烟囱、整齐的楼房、宽阔的马路，比锦城镇气派了不知多少倍。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接站的人举着木牌，扯着嗓子喊名字。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挤过来，满脸堆笑："苏小姐！顾先生！我是周氏集团的，老板让我来接您。"
签约仪式设在三楼的宴会厅。
红毯、鲜花、照相机。省市两界的名流坐了大半场，主持人念着苏小满的简历——"锦城镇满记小厨创始人，以一道红薯粉闻名江南"——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有记者挤到台前，问她为什么要和周氏集团合作。苏小满对着话筒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让满记的红薯粉，走出锦城镇。让南来北往的人都知道，咱们江南还有这么一碗粉。"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周鸿文坐在前排，微微点了点头。
苏小满站在台上，笔尖落在合同上时，手稳稳的。她签完字抬起头，看见台下最前排坐着一个人。五十岁上下，两鬓微霜，穿一身灰色中山装，戴一副金边眼镜。他坐在那里，一直在看她，眼神里有探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那人见苏小满看他，站起身来，冲她微微颔首。
仪式结束后，周鸿文把两人请进了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幅字：民以食为天。书桌上摊着一沓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小说。
"苏小姐，请坐。"周鸿文亲手给两人倒了茶，语气温和，"合同签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苏小满捧着茶杯："周老板请讲。"
"半个月前，"周鸿文缓缓开口，"我让周志明去锦城镇找你，名义是考察合作。其实，那只是一块敲门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小满脸上："我真正想见你的原因，和三年前写的那本书有关。"
杯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苏小满的视线，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本书？"她问。
周鸿文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轻轻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四个字——《锦城旧事》。作者署名：鸿文。
苏小满盯着那本书，指尖微微发凉。
"这本书里，"周鸿文说，"有一个女孩，也叫苏小满。"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顾延舟坐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