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风十里
苏记小满厨房在省城开业的那天，锦城镇的百姓都通过电视看到了直播。
开业定在立春这天，图个好彩头。店门前摆满了陈明远送来的一排花篮，红绸子系得整整齐齐，鞭炮从店门口一直铺到马路牙子。锦城镇的人围在镇里那台老电视前看直播，看到镜头扫过"苏记小满厨房"的金字招牌时，王婶第一个拍着大腿喊起来：快看快看，那是小满的店！
开业当天，省城的媒体云集而来。陈明远亲自剪彩，顾延舟站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苏小满忙碌的身影。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在厨房里进进出出，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第一批顾客是省城的美食评论家们。他们品尝了苏小满精心准备的菜单，从经典的红薯粉到创新的红薯粉火锅、红薯粉丸子，还有那道让所有评委惊艳的"满记三鲜粉"。
头三天的菜单是苏小满反复定下的：红薯粉是根本，雷打不动；红薯粉火锅支在堂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薯粉丸子炸得金黄，码在青花盘里；压轴的是那道"满记三鲜粉"，虾仁、蛋皮、木耳，配上熬了一夜的骨汤，端上来时满堂皆香。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评论家尝到三鲜粉时，筷子停了一瞬。他把粉条挑起又放下，细细嚼了半晌，才缓缓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话：这是我三十年来吃过最让我感动的一碗粉。旁边有人想接话，被他抬手止住：别急着打岔，让我把这一碗好好吃完。
这句话被刊登在了第二天省报的头版上。
开业第一周，苏记小满厨房的日营业额就突破了五千元。苏小满用赚来的钱在锦城镇建了一座新的厨房，扩大了培训规模。第一批学员中有十二位女性顺利毕业，其中八位被分配到了省城分店工作。
新厨房盖在锦城镇东头，三间大屋，水泥地面，窗明几净，比原来那间小厨房宽敞了三倍不止。第一批十二位学员结业那天，苏小满亲自下厨，给每人做了一碗红薯粉。她站在灶台前，一碗一碗地煮，不假人手，直到最后一位学员红着眼眶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八位学员跟着分店的车去了省城，剩下的四位留在了镇上。走的那天，苏小满在村口挨个儿叮嘱：到了省城，头三个月别想着挣钱，先把手艺练稳。
刘芳芳是其中之一。临走前，她来到苏小满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苏姐，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家里当个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
苏小满扶起她，眼中含着泪光：好好干。她替刘芳芳整了整衣领，又轻声叮嘱：到了省城，别怕出错，错一次就长一次记性。记住，你欠的不是我的人情，是你自己一个出头的机会。刘芳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深深看了苏小满一眼，才转身追上分店的车，再没回头。
与此同时，顾延舟也面临着人生的重要选择。部队里传来消息，他可能被调往首都军事学院进修。这意味着他可能要离开锦城镇很长一段时间。
苏小满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省城的分店里检查当天的营业情况。她手中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账本上那一栏数字她盯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账本，轻声问：你要走了？
顾延舟点了点头：明年春天。为期两年。
两年。苏小满在心里默念。两年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变化。她垂下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什么时候定的？顾延舟说：文件今天上午下来的。我第一个就想来告诉你。苏小满点了点头：那挺好。首都的军事学院，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顾延舟看着她，没接这句话。他太了解她了，她说挺好两个字的时候，往往心里最不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去吗？顾延舟看着她。
我问了你为什么要走。苏小满平静地说，至于为什么去，那是你自己的事。
顾延舟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小满。
这是什么？
一封信。顾延舟说，我写给你的。但不是现在看。等你想我的时候再看。
苏小满接过信封，感觉它比看起来要重得多。信封没有封口，她能摸到里面薄薄一张纸。她想问为什么要写，又怕一问，眼泪就收不住了。
顾延舟，你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顾延舟笑了笑，没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出了厨房，留下苏小满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那天晚上，苏小满终于打开了信封。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无论我在哪里，我的心都在你身边。
苏小满将信纸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字迹是军人的笔迹，方正，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像是在落笔前琢磨了很久。她忽然想起这两个月里，顾延舟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厨房门口，想起他挽起袖子搬粉条的样子，想起他尝菜时皱起眉头又松开的样子。原来他早就想好了要离开。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轻轻按了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将不再平静。但她也不再害怕。
因为不管未来如何，她都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东西，一份真挚的感情，一个实现梦想的平台，和一整个镇子的支持。
窗外，春风拂过省城的街道，带来阵阵花香。苏小满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想起了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那个饥饿、恐惧、无助的自己。那时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那时候的她，连一碗红薯粉都要算计着卖，如今却站在省城的窗前，看着一城灯火，身后是一整间属于自己的厨房。她忽然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抢在命运前面，先迈出了那一步。
但命运总是喜欢给那些勇敢的人最好的回报。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明天还要准备新的菜品，她正在研究一道以红薯粉为主料的创新火锅，据说能吸引北方的顾客。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在向前。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