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归来
产房外的走廊里,顾言初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特别重。
林夏栀的生产比预想中艰难。原本预计的顺产,因为胎位不正,不得不转剖腹产。医生把手术同意书递给顾言初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别紧张。护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力。
顾言初深吸一口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夏栀,你一定要平安。宝宝,你一定要健康。
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顾言初来说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笑着说:母子平安。
顾言初的脚步顿住了,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靠在墙上。他的眼眶红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谢谢。他声音哽咽,谢谢。
半小时后,林夏栀被推了出来。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看见顾言初站在床边,她虚弱地笑了笑:孩子呢?
在这儿呢。顾言初把襁褓递到她面前。一个小女孩,安静地蜷缩在那个小小的包裹里,眼睛还闭着,皮肤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林夏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脸颊:好小。
你女儿。医生说,六斤二两,很健康。
六斤二两……林夏栀喃喃道,六斤二两的小家伙。
顾言初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人生很圆满。他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教室里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画画。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会为他生下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他俯下身,在林夏栀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辛苦了。
不辛苦。林夏栀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这是我做过最幸福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林夏栀在医院里休养。苏小棠请了假从外地赶来,守在床边寸步不离。顾言初则每天跑前跑后,买饭、擦身、换尿布,手忙脚乱却乐在其中。
有一天傍晚,老张带着几个学生来看她们。学生们手里捧着鲜花和卡片,卡片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祝福。
学姐,祝小宝宝健康快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我是您当年美术课的代表作之一,我还记得您教我们画向日葵的那节课。
林夏栀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谢谢你们来看我们。
老张站在旁边,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你这丫头,当年在圣华学画画,现在当妈妈了,还得继续教下去。
我倒是想继续画。林夏栀说,画一辈子。
那当然。老张点点头,你画的一百幅画,挂在美术馆里,就是圣华的骄傲。
林夏栀的脸红了:张老师,您别夸我了。
我这不是夸你。老张说,我是在说事实。丫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回到工作室后,林夏栀开始适应新的生活节奏。每天喂奶、换尿布、哄睡,忙得团团转,但她从不觉得累。每当女儿睁开眼睛,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顾言初也迅速进入了父亲的角色。每天晚上,他会准时下班回家,帮忙冲奶粉、拍嗝、哄睡。有时候林夏栀睡着了,他就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林夏栀醒来,看见他抱着女儿,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在拍什么?顾言初听见手机的快门声,转过头。
拍你。林夏栀笑着说,我的宝贝爸爸。
顾言初的脸红了,但他没有躲开镜头,反而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让手机把三个人都拍进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小女儿取名叫顾栀栀,因为中间字要继承妈妈的姓——这是林夏栀坚持的。她希望女儿知道,她不仅仅是顾家的孩子,也是林家的一部分。
栀栀满月那天,他们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宴。双方的父母都来了,苏小棠也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餐桌摆满了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林夏栀的妈妈抱着栀栀,笑得合不拢嘴:这小丫头,长得像你小时候。
像我?林夏栀看了一眼被外婆抱在怀里的孩子,嗯,眼睛和我一样,鼻子和言初一样。
顾言初坐在旁边,看着家人围坐在一起,心里涌起一阵满足。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那时候他很快乐,也很害怕失去。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家庭,有新的爱,有新的希望。
爸。他忽然站起来,端起酒杯,敬您。
林夏栀的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爸敬你。
两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那一刻,空气里流淌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情,像一首缓缓流淌的歌,把所有人包围在里面。
饭后,顾言初送父亲出门。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
爸。顾言初忽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您。他说,谢谢您接纳我,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
林夏栀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亲戚,不用客气。以后,一起照顾好夏栀和栀栀就行。
好。顾言初点头,我一定会的。
回去的路上,顾言初看见林夏栀抱着栀栀,站在阳台上看月亮。月光落在她们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搂住她们,三个人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
栀栀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爸爸妈妈,咧开嘴笑了。那是一个婴儿特有的、毫无杂质的笑容。
林夏栀和顾言初对视一眼,都笑了。
新的生命已经到来,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