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归途
夏栀工作室开业一年，在江城渐渐有了些名气。林夏栀的画，顾言初的运营，两个人一内一外，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工作室的墙上挂满了画。最里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幅最大的画——画里是一个少年坐在教室窗边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头。那是林夏栀画的《青春里的你》，也是她最舍不得卖的一幅画。
有人出过很高的价钱想买，林夏栀都拒绝了。
为什么？顾言初问她。
因为那是你。林夏栀说，我舍不得。
顾言初笑了，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那你就一直留着，挂到我们老去。
好。林夏栀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那天下午，工作室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印着圣华中学的校徽。林夏栀拆开信，看了一会儿，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顾言初走过来。
学校要办六十周年校庆。林夏栀说，邀请我们回去。
回去？顾言初愣了一下。
对。林夏栀点头，回去看看老张，看看我们的教室，看看门口那棵老槐树。
顾言初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我们回去。
校庆那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圣华中学在隔壁城市，坐高铁只要四十分钟。
车上，林夏栀一直望着窗外。远处的田野、村庄、山丘，都在飞快地后退。她的心情有些复杂——那三年，是她人生里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林夏栀忽然问。
记得。顾言初说，那天我转学来，老张让我坐在第三排靠窗，就在你后面。
你第一眼看见我，是什么感觉？
顾言初想了想，说：你的耳朵很红。
林夏栀愣住了，随即涨红了脸：你——你那时候就看我了？
看你，当然要看你。顾言初理直气壮，你坐在我前面，我不看你，看谁？
林夏栀忍不住笑了：歪理。
高铁到站，两人打车去了学校。车停在圣华中学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比从前更茂密了，树影落了一地。
林夏栀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绿叶，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快什么？顾言初问。
快得像是昨天，我们还坐在教室里，你在我背后传纸条。
顾言初笑了：那要不要，我们再回去坐一次？
好。林夏栀说。
两人走进校园。校门口挂着庆祝圣华中学建校六十周年的横幅，操场上，有学生正在排练节目，处处都是欢笑声。
林夏栀和顾言初正走着，忽然被一群学生围住了。
学姐学姐，你是不是林夏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
是。林夏栀愣了一下，你们认识我？
何止认识！女生激动地说，我们美术课就学你的画！老师说你得了全国大奖，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林夏栀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下意识地往顾言初身后躲了躲，顾言初却笑着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你看，他说，你已经是学弟学妹们的偶像了。
林夏栀只好站直了，笑着说：你们好，我是林夏栀。不过我不是什么偶像，我只是一个喜欢画画的人。
学姐，那你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好。
林夏栀接过笔，在女生的速写本上，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看着那个速写本，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自己——也是抱着一个速写本，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画着身后的人。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顾言初。顾言初正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瞬间，她觉得，青春好像真的回来了。
签完名，两人往教学楼走去。林夏栀的脚步有些慢，她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走吧。顾言初握住她的手，我们去看老张。
嗯。林夏栀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才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林夏栀！顾言初！你们两个可算来了！
两人抬头一看，老张正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夹着一本教案，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老张！林夏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在老张面前站定，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老张上下打量她，听说你得了全国大奖？好样的，没给咱们班丢人。
老张，您怎么还是这么爱说教。顾言初笑着走上来。
臭小子，老张佯装要踹他，翅膀硬了是不是？连老师都敢打趣了。
三人一起笑了。笑声在楼梯间回荡，像是穿越了几年时光，又回到了那间温暖的教室。
老张带着他们，先去看了那间美术教室——就是顾言初当年捐的那间。
教室很宽敞，窗明几净，墙上挂满了学生的作品。有几个学生正在里面画画，看见老张，纷纷抬头喊了一声张老师好。
老张摆摆手，指着林夏栀和顾言初说：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夏栀学姐，全国美术大奖的得主。这位是顾言初学长，这间美术教室，就是他用第一桶金捐的。
学生们一下子沸腾了。他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林夏栀一一回答，顾言初站在旁边，安静地笑。
林夏栀忽然明白，当年那个默默资助美术教室的少年，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画画这件事，传给了更多人。
从美术教室出来，老张问他们：要不要去原来的教室看看？
要。林夏栀说。
三楼，最东边那间。老张说，还是老样子，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老张，谢谢您。林夏栀认真地说，谢谢您当年，把顾言初安排在我后面。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可不是我安排的，是他自己挑的位置。这小子，那时候就看上你了。
顾言初的脸一下子红了：老张，您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老张摆摆手，走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去重温旧梦吧。
林夏栀和顾言初站在原地，脸都红了。
走……走吧。林夏栀低着头，往楼上走。
顾言初跟在她身后，轻声说：原来老张都知道。
他当然知道。林夏栀说，班主任的眼睛，什么看不见？
两人走到三楼最东边那间教室门口，站住了。
门牌上写着：高三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