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下一页
婚后第三年,初画室门口那棵小槐树,已经蹿到了二层楼高。
每到春天,顾言初都会在树下支起画架,画一幅新画。从《老槐树下》到《春风有信》,从《画室门口》到《玉门关的月》,几年下来,画室的墙上挂满了他这些年的作品。而每一幅画里,都有一个穿裙子的身影。
"爸爸!爸爸!"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画室里面跑出来,举着一幅画,"你看我画的!"
那是他们的女儿,小名画眉,五岁,正是最爱涂鸦的年纪。她画的是画室门口的小槐树,树上挂着两幅小小的画,一幅画着爸爸,一幅画着妈妈。
"画得真好。"顾言初蹲下来,认真地夸她,"比爸爸五岁的时候画得好。"
"真的吗?"画眉眼睛一亮,转头朝屋里喊,"妈妈!爸爸说我画得好!"
林夏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她如今依然是学校里的语文老师,兼任美术兴趣班的辅导员,只是又多了个身份——顾太太。她弯腰看了看女儿的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画眉画得确实好。不过,你怎么把妈妈画得这么胖?"
"妈妈不胖!"画眉理直气壮,"妈妈肚子里有小弟弟,所以才胖!"
林夏栀的脸一下子红了。顾言初猛地抬头,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夏栀,你……"
"还没确定呢。"林夏栀红着脸,小声说,"就是这两天有点犯困,月事也推迟了……我今天想去医院看看。"
顾言初二话不说,放下画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现在就去!"
"你急什么?"林夏栀哭笑不得,"画室还没关门呢!"
"画室明天再开!"顾言初已经蹲下来给女儿穿鞋了,"画眉,走,陪妈妈去医院!"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顾言初握着那张检查单,手都在抖。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确认怀孕,六周。
"我要当爸爸了。"他喃喃道,随即又猛地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扶住林夏栀,"你慢点走,小心台阶!"
"我还没那么娇气。"林夏栀白了他一眼,却任由他扶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回家的路上,顾言初忽然把车停在了圣华中学门口。他望着那棵老槐树,忽然说:"夏栀,我想把这件事,画下来。"
"画什么?"
"画十年后,我们带着画眉,和还没出生的小家伙,一起站在老槐树下。"顾言初轻声道,"画我们一家四口,还有这棵树。"
林夏栀望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高三(2)班的教室里,那个坐在她身后的男生,用铅笔轻轻戳她的背,递过来一张纸条。她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男生,会是她往后余生,每一页画的主角。
"好。"她笑道,"你画吧。反正,你画的每一幅画里,都有我。"
画眉在后座睡着了,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林夏栀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春天的新叶已经长满了枝头,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轻声说着什么。
那年深秋,苏小棠和方老师也结婚了。婚礼上,林夏栀挺着肚子,坐在台下,看着闺蜜挽着憨厚的新郎走过红毯,笑得比自己结婚那天还开心。苏小棠扔捧花的时候,故意朝她那边扔,喊了一嗓子:"夏栀,接住!下一回,该轮到你闺女了!"
满场哄笑。林夏栀捧着那束花,看着苏小棠在台上朝她挤眉弄眼,忽然觉得,青春真好——它让两个当初在教室里传纸条的女孩,都有了各自圆满的归宿。
入冬的时候,画眉的幼儿园要办画展。顾言初陪着她挑画,画眉翻箱倒柜,最后从爸爸的旧画箱里翻出一本封皮磨得发白的速写本。
"爸爸,这是什么?"她好奇地翻开。
顾言初愣了一下。那是他高三的速写本——第一本,写满"开始"的那一本。他蹲下来,一页一页地给女儿讲:"这是爸爸高三的时候画的。那时候,你妈妈坐在爸爸前面,爸爸就在后面,偷偷画她。"
"哇——"画眉瞪大眼睛,"妈妈是爸爸画出来的!"
"不是画出来的。"顾言初笑着纠正,"是画着画着,就喜欢上了。"
他翻开本子的扉页。那里,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当年留下的字:"2019.9.12,她第一次上课。我要画她一辈子。"
林夏栀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眼眶忽然湿了。她走进来,从那本旧速写本里抽出第一张画——讲台上,年轻的女孩抱着一摞书,侧过身去擦黑板,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镀成了金色。
"这张画,"她轻声说,"我见一次,心动一次。"
窗外,暮色渐沉,画室门口的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顾言初伸出手,把妻子和女儿一起揽进怀里,望着那幅泛黄的画,忽然笑了。
"夏栀,"他说,"我答应过你,画到你八十岁。现在,还差六十多年。"
"那就慢慢画。"林夏栀靠在他肩上,"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夜风穿过老槐树,翻动了速写本的纸页。沙沙的声响里,仿佛有一个少年,正坐在高中的教室里,一笔一笔,画着那个他一见倾心的姑娘。
而那个姑娘,如今正靠在他怀里,笑得像当年一样明亮。速写本的最后一页,还留着一片空白。顾言初提笔,在那片空白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行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