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约定
高铁四十分钟，很快便到了圣华站。
一路上，苏小棠不停地看手机，一会儿打字，一会儿又抬头对林夏栀傻笑。林夏栀觉得她今天格外反常，却怎么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下了车，苏小棠没有带她去小吃街，而是直接打了辆车，直奔圣华中学。
拍照不是去校园里拍吗？林夏栀有些疑惑。
对啊！苏小棠理直气壮，校园里景色好，拍照好看，我早就想来了！
林夏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不对，苏小棠从来都是个逛街达人，什么时候对校园这么上心了？
她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又被自己按了下去。不会的，顾言初昨天还说，工作室在赶一个大项目，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车停在圣华中学校门口。今天不是周末，校园里却格外安静。苏小棠拉着林夏栀，径直往教学楼走。
不是拍照吗？去操场多好。林夏栀说。
操场多晒呀。苏小棠头也不回，教室里光线好，最适合拍照！
林夏栀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上了三楼。
三楼，最东边，那间教室的门半掩着。苏小棠在门口站住，回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林夏栀。
夏栀，她说，你推门进去看看。
林夏栀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教室里，挂满了气球和鲜花。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青春里的你，是我一生的答案。每一张课桌上，都放着一支玫瑰花。而那幅巨大的喷绘，就立在教室最前面——画上，是少年坐在窗边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头。那是她的画，她的《青春里的你》。
教室的两边，站着很多人。老张站在讲台旁边，笑得眼角都是皱纹。当年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拿着彩带和礼花。苏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进去，站在人群里，朝她挥手。
而顾言初，就站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旁边。
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正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极了当年。
夏栀。顾言初叫她。
林夏栀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走过去，腿却像是灌了铅。
顾言初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走到她面前，他把向日葵递给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他单膝跪下了。
夏栀。顾言初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六年了。从高中第一天，你坐在我前面，第三排靠窗，我第一眼看见你，到今天——六年了。
林夏栀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
这些年，我攒了一百七十二张纸条，藏了你一本速写本，追着你从圣华到江城，从高中到大学，再到这间工作室。顾言初说，我今天，想把这间教室当作证人——在这里，我看见你；在这里，我想娶你。
他打开丝绒盒子。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夏栀，你愿意嫁给我吗？顾言初说，从今天起，让我做你的画笔、你的画架，做你这一生，最忠实的模特。你愿意吗？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林夏栀。
林夏栀哭得说不出话。她使劲点了点头，又使劲点了点头，最后干脆蹲下来，抱住单膝跪地的顾言初，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愿意。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清清楚楚，我愿意。
教室里的欢呼声一下子炸开了。礼花砰砰砰地响，彩带飘了满天。同学们笑着起哄，老张站在讲台上，偷偷地抹了一下眼角。
顾言初把戒指轻轻戴在她无名指上，然后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掉眼泪：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那你别说那么煽情的话。林夏栀吸着鼻子，怪你，都怪你。
嗯，都怪我。顾言初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怪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同学们围上来，闹着要拍照。老张也走过来，拍了拍顾言初的肩膀：好小子，求婚都求到教室里来了，比你当年传纸条，可大胆多了。
全班都笑了。林夏栀的脸红得像苹果，躲在顾言初身后，不敢抬头。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高三三班的教室里，笑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把六年前的青春，又原封不动地叫了回来。
傍晚，人群渐渐散去。老张临走前，把林夏栀叫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夏栀问。
你们毕业那年，你画的。老张说，我收着，一直没舍得丢。
林夏栀展开纸，愣住了。那是一幅水彩画——画上，是教室窗边的一个背影，少年正低头看书，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小的字：顾言初，我想和你去同一个城市。
那是她高中毕业前，偷偷画下又偷偷藏起来的心事。她以为这张纸早就丢了，没想到，竟被老张收着了这么多年。
林夏栀的眼睛又湿了。她把画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老张，谢谢您。
谢什么。老张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冲林夏栀笑：丫头，这张画，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送出去了。
林夏栀愣了一瞬，随即也跟着笑了。
她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画纸。六年前的心事，六年后终于有了回音。
回到教室，顾言初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支向日葵，等着她。
夏栀。他朝她伸出手，我们回家吧。
林夏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嗯。她说，我们回家。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并肩的背影上。那幅巨大的喷绘立在教室里，少年依然坐在窗边，阳光依然落在他肩头。
而他们的约定，从这间教室开始，将一直延续到，很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