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远方的你

十一月的江城，梧桐叶落了一地。 林夏栀从学校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打开家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顾言初上周来江城时留下的："牛奶在冰箱，记得热了再喝。画室新挂了一幅画，等你来看。" 她撕下便签，小心地夹进书里。这是顾言初的习惯——每次来江城，都要留一张便签。她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日期从夏天排到冬天，像是另一本看不见的速写本。 异地恋的日子，说难也难，说甜也甜。 顾言初的工作室在南京，她的工作单位在江城，两地相隔三百公里，高铁一个半小时。他们约定每周末见面，要么他去江城，要么她来南京。可教师的工作琐碎，画室的订单也总是不等人，一个月里能完整见上两回，就算奢侈。 周五傍晚，林夏栀坐上了去南京的高铁。她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忽然想起高三那年，顾言初坐在她身后，用铅笔轻轻戳她的背，递过来一张小纸条："周末一起去书店？" 那时候，他们连牵个手都要脸红半天。如今，她已经要去看他的新画室了。 到南京时，天已经全黑了。顾言初站在出站口等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见她出来，他朝她挥了挥手，眉眼弯弯。 "怎么又瘦了？"他接过她的行李箱，皱着眉头看她，"学校食堂不好吃？" "忙着改卷子，没顾上。"林夏栀挽住他的胳膊，"你倒是胖了点。" "那是。"顾言初理直气壮，"我给自己炖了三天排骨汤，就等你来验收。" 他带着她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尽头，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亮着暖黄的灯，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初画室"。 "你的画室？"林夏栀眼睛一亮。 "嗯。"顾言初推开门，"上个月刚租下来的。一楼画画，二楼住人。你看——" 他指了指墙上。那里挂着一幅画，画面上是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仰头望着枝头。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圣华中学，高三（2）班。2019年秋。" 林夏栀愣住了。她认得那棵老槐树——圣华中学校园里的那棵，他们第一次说话，就在那棵树下。 "你怎么……" "上周回去了一趟。"顾言初轻声道，"回母校转了转。老槐树还在，高三（2）班的教室还在。我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想起你第一次在那里给我递橡皮的样子。" 林夏栀望着那幅画，鼻子有些发酸。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顾言初转学来的第一天，坐在她身后。她弯腰捡笔时，发现他已经把笔捡起来，正朝她递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她轻声说，"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 "我本来想做一个普通的转学生。"顾言初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望着那幅画，"可后来发现，你画的我，比我自己还像我自己。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逃不掉了。" 林夏栀脸上一热，别过头去："谁画你了？" "你。"顾言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高三时，苏小棠偷偷拍的：林夏栀坐在窗边，低着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镜头拉近，本子上分明是一个男生的侧影。 "苏小棠发给我的。"顾言初笑道，"她说，这张照片，是她替我们俩保存的青春。" 林夏栀的脸红得能滴血："苏小棠这个叛徒！" 顾言初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把林夏栀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知夏——不对，夏栀。以前总叫错你的名字，现在可不能再叫错了。" "你又来。"林夏栀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那次文化节，全校都知道你叫错我名字了。" "所以我改口了呀。"顾言初低声道，"从今往后，我只叫你'夏栀'。这个名字，只有我能叫。" 窗外的风灌进画室，吹得墙上的画轻轻晃动。林夏栀靠在他怀里，望着那幅老槐树下的画，忽然觉得，三百公里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顾言初，"她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城？" "你想让我回去？" "想。"林夏栀仰起头，"我想和你一起，每天都能见面。像高三的时候那样，一回头，你就在我身后。" 顾言初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那我把画室，搬到江城去。" "真的？" "真的。"他认真道，"南京的画室可以留个分点，江城这边，我重新开一家。反正——"他顿了顿，"你不在的地方，画什么都差点意思。" 林夏栀望着他，眼眶有些发烫。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开，红着脸说："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顾言初摸了摸被亲过的脸，笑得眼睛都弯了，"这辈子，都不反悔。" 窗外，南京的夜空亮着万家灯火。而在这座城市的一间小画室里，两个从高三一路走来的人，正一起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那天夜里，林夏栀睡在画室的二楼，枕边放着顾言初新送的一本速写本。扉页上，他写了一行字："第三本，留给我们的江城。"她摩挲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毕业旅行，他递给她那本写着"大学篇·开始"的速写本时，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又郑重其事。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起，写完了两本速写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