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江城画室
次年开春,顾言初的"初画室"江城分店,在城南老街落了脚。
店面不大,两间门脸,前厅挂画,后间作画。门口种了一棵小槐树,是林夏栀特意挑的,说是要让它陪他们一起长大。开张那天,苏小棠特意从邻市赶回来,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好家伙,顾言初,你这是要把画室开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是开到她心里去。"顾言初笑着回了一句,被林夏栀红着脸踢了一脚。
"啧啧啧。"苏小棠摇头晃脑,"秀恩爱,死得快。"
"你少说两句。"林夏栀拉住她,"听说你谈恋爱了?对方什么人?"
苏小棠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就……一个教体育的。学校运动会的时候认识的。"
"教体育的?"林夏栀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见见?"
"下回吧。"苏小棠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虽这么说,可那天下午,苏小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每次她都躲到角落里接,回来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林夏栀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高兴——那个在高三教室里陪她一起传纸条、一起偷看顾言初的姑娘,终于也遇到了自己心仪的人。
画室开张一个月,渐渐有了些名气。顾言初画技扎实,收费公道,街坊邻居都愿意把孩子送来学画。周末的时候,画室里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顾言初蹲在画架前,手把手教他们调色,脸上沾着颜料也不在意。
林夏栀有时下课早,会绕到画室来。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批改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顾言初,心里便觉得安稳。学校知道她会画画后,索性请她兼任了美术兴趣班的辅导员。每周三下午,她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画老槐树、画操场、画彼此。
"林老师,你画得真好!"一个男孩举着她的示范画,惊叹道。
"是顾老师教得好。"林夏栀笑道,"他以前,也是这么教我的。"
"顾老师?"男孩歪着脑袋,"是那个开画室的顾老师吗?他画得比你还好吗?"
"嗯。"林夏栀想了想,认真道,"他画了我十年。你说,他画得好不好?"
孩子们听不懂,只顾着哄笑。林夏栀望着窗外那棵校园里的老槐树,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躲在素描本后面,一笔一笔画着前桌男生的侧影。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偷偷藏起来的画,会把她和那个人,越画越近。
"林老师!"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举着一幅画,"你看,我画的!"
画纸上,是两棵靠在一起的小槐树,一棵高,一棵矮,枝叶交缠在一起。树下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手牵着手。
"画得真好。"林夏栀夸她,"不过,这两个人是谁呀?"
"是顾老师和林老师!"小姑娘理直气壮,"我妈妈说,你们俩以后要结婚的,像这两棵树一样,长在一起!"
画室里哄堂大笑。林夏栀的脸一下子红透了,顾言初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小朋友说得对。不过,是像这两棵树一样,一起长大,再一起变老。"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又跑去画画了。林夏栀瞪了顾言初一眼,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五月的傍晚,老张忽然给林夏栀打来电话。
"夏栀啊,"老张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下周是咱们高三(2)班毕业聚会,你和小顾,可得来啊。"
"张老师,"林夏栀笑道,"我们一定到。"
毕业聚会在母校附近的一家饭店举行。老张还是老样子,只是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他端着酒杯,看着满桌的学生,眼眶有些泛红:"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一转眼,都长大成人了。当年在教室里喊'再坚持一百天'的时候,谁能想到,如今你们一个个,都出息了。"
"张老师,"顾言初站起来,敬了老张一杯,"当年那幅画像,我还留着。等您退休了,我再给您画一幅新的。"
老张瞪了他一眼,却笑开了花:"你这小子,当年在教室里画夏栀,我可都看在眼里。就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满桌哄笑。林夏栀红着脸低下头,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顾言初的手。
散场后,两人沿着母校的围墙慢慢走。夜色里的圣华中学安静极了,只有操场上还亮着几盏灯。他们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站定。
"还记得吗?"顾言初仰头望着茂密的树冠,"高三那年,你在这里第一次跟我说话。"
"是你先跟我说话的吧?"林夏栀纠正他,"你问我借橡皮,还问了两遍。"
"第一遍是借橡皮。"顾言初笑道,"第二遍,是想听你再应一声。"
林夏栀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啐他:"你那时候就——"
"就喜欢你了。"顾言初接过话头,声音轻而认真,"夏栀,从高三到现在,我喜欢你,从来没变过。"
夜风拂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这对有情人鼓掌。林夏栀望着月光下他的脸,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值得了。
"顾言初,"她轻声唤他。
"嗯?"
"我们也种一棵树吧。"她指了指画室门口那棵小槐树,"就种在画室门口。等它长大了,我们的故事,也就写完了。"
"写不完。"顾言初摇头,认真地纠正她,"树会长大,故事也会继续。就像我们的速写本,写完一本,还有下一本。"
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像一幅画了很久的画。
月光下,两个从高中走来的年轻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了,只有天上的月亮,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