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永远
婚礼是在秋天办的。
地点选在圣华中学校园里。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像碎金子一样,铺满了草坪。宾客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两边的父母、老张、当年的同学,还有苏小棠。
苏小棠当伴娘,红着眼睛,把林夏栀的手交给顾言初。她拍了拍顾言初的肩膀,说:顾言初,你要是敢欺负夏栀,我第一个不答应。
放心吧。顾言初接过林夏栀的手,握得紧紧的,我舍不得。
林夏栀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老槐树下。风吹过来,花瓣落了她一身。她看着对面的顾言初,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下午——转学生站在讲台上,目光沉静,自我介绍的声音低沉而好听。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坐在她身后的少年,会成为她的新郎。
老张当了证婚人。他站在台上,清清嗓子,还是那副老样子:同学们,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教了一辈子书,还是头一回,在校园里给俩学生证婚。
台下笑成一片。
老张继续说:这俩孩子,从高中就在我班里。一个画画,一个写字,一个在闹,一个在笑。我看着他们长大,也看着他们走到今天。我没什么文化人的话要说,就一句——好好过日子,画好你们的画,爱你们的家。
林夏栀的眼泪掉了下来。顾言初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哭,老张看着呢。
林夏栀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仪式结束后,大家在草坪上拍照。苏小棠抢着拍了好多张,又拉着林夏栀单独拍了一组。镜头里,林夏栀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闪闪发亮。
婚礼后的第二年春天,林夏栀完成了第一百幅画。
那是一个清晨,她站在画架前,落下最后一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画布上。她退后两步,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顾言初发了一条消息:我画完了。
顾言初很快就回了:第一百幅?
嗯。第一百幅。
那我们可以办画展了。
林夏栀看着这句话,笑了。她想起大学时候,她说要画够一百幅,办一个画展,名字叫青春里的你。那时候她以为,那要很多年。没想到,七年就这样过去了。
画展筹备了三个月。场地定在江城美术馆,主题就叫青春里的你。
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收藏家,有画廊的老板,有大学时的老师,还有圣华中学的学弟学妹们。老张也来了,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站在展厅门口,看着满墙的画,半天说不出话。
林夏栀,老张说,你这丫头,出息了。
都是您教得好。林夏栀笑着说。
展厅的墙上,挂着一百幅画。最显眼的位置,挂着第一幅——那是七年前,她在大学比赛上画的那幅《青春里的你》。画里,少年坐在教室窗边,阳光落在他肩头。
顾言初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你还在看。林夏栀走过来,站到他身边,都看了七年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顾言初说,你这幅画,我打算看一辈子。
林夏栀的脸红了。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少贫嘴。
两人正说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她站在那幅《青春里的你》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问林夏栀:阿姨,这画里的哥哥,是您画的第一个人吗?
是。林夏栀说,他是我画的第一幅画,也是我这一生,唯一没有画够的人。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又看了那幅画一眼,忽然笑了:阿姨,我明年就高三了,我也想去圣华中学读书。
去圣华?林夏栀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遇见一个,像画里那样的人。女孩说,像这个哥哥看阿姨那样,也在阳光下,看我。
林夏栀愣住了。她看着女孩认真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画本上,一笔一笔地画过身后那个人。
会的。她轻声说,会遇见的。
女孩走了。展厅的另一边,苏小棠拉着一个小男孩,正站在一幅画前。那是林夏栀画的一棵许愿树,树上结满了彩色的果子,在画布上轻轻摇曳。那幅画的灵感,来自很多年前,山区里那个盼着爸爸妈妈回家的小女孩。
妈妈,这棵树好漂亮。小男孩仰起头,这是许愿树吗?
是呀。苏小棠蹲下来,轻声说,在这棵树前许愿,愿望就会实现。你要不要试一试?
小男孩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苏小棠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笑了。
林夏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这些年画过的每一幅画,都像一棵许愿树,替许多人,把愿望悄悄收着。
顾言初站在林夏栀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刚才说,我是你唯一没画够的人?他问。
嗯。林夏栀说,画了你六年,画了一百幅,还是觉得,不够。
那你就一直画。顾言初说,画到我头发白了,画到我们走不动了。我永远,都是你的模特。
林夏栀笑了。她靠在顾言初的肩头,看着满墙的画,看着那些被阳光照亮的日子里,被她一笔一笔记录下来的青春。
第一百幅画,挂在展厅的尽头。画上,是一间教室。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座位是空的,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速写本,本子上,画着一个少年的背影。
那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展厅外,风轻轻吹过,送来一阵花香。
林夏栀想,很多年后,如果有人问起,她的青春是什么样子。
她会说,我的青春,是那间教室,是那个少年,是阳光落在他肩头的模样。
也是他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陪我看遍每一个日落的,永远。
青春校园下的你,是我这一生,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