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故人来访
次日傍晚,西郊老粮站。
粮站废弃多年,屋顶塌了半边,地上堆满发霉的麻袋和生锈的铁秤。风从破墙的缺口灌进来,卷起一阵尘土和霉味。
陈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埋伏,才抬脚走了进去。
"来了?"一个声音从粮堆后面传来。
陈北循声望去。一个佝偻的老头从阴影里走出来,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苍蝇。他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手却在抖。
"你是孙德海?"陈北问。
老头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查了三天,才查到这个名字。"陈北看着他,"当年,是你做了伪证,说我私通外敌,害我背上处分,被赶出部队。"
孙德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北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既然约我来,就别藏着掖着了。说吧,为什么找我?"
孙德海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粮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因为我不想带着这个罪过,进棺材。"
他告诉陈北,当年那份伪证,是他被逼着签的。他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在纸上按了手印。他至今记得那个夜里的情形,来逼他的,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自称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陈北眉头一皱,"哪个上面?"
"我也不知道。"孙德海摇头,"但我记得,那个人临走前说过一句话。他说,赵家只是递刀子的,真正要你死的人,在云城之上。"
陈北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家只是递刀子的。真正要你死的人,在云城之上。
这句话,和他师父秦震说的"上面压得很死,没有人敢查",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个人还说过什么?"陈北追问。
"他还说,事成之后,会有人来跟我结账。"孙德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颤巍巍地打开,"这是当年他们留给我的一笔钱,还有……还有这个。"
油布包里,除了一叠现金,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陈北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字:
"若有不测,去找云城聚宝轩的吴胖子。他知道的东西,比钱值钱。"
"吴胖子是谁?"陈北问。
"聚宝轩的掌柜,专门替人保管东西的中间人。"孙德海说,"当年那些证词、账目,还有经手人的底细,都被他藏着。这些年我一直想去找他,可我被人盯上了,一有动静,就有人跟着。"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我这条命不值钱,可我还有孙子要养。你要是能把这桩旧案查个水落石出,让那些作恶的人尝尝滋味,我孙德海,死也瞑目了。"
陈北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接过油布包,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笔账,我替你记着,也替我自己记着。"
从粮站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陈北没有立刻回城,而是先带着孙德海,绕了两条街,把车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
"这里是我师父一个老部下的家,很安全。"陈北说,"这几天你先住在这儿,等我查清楚,再给你安排。"
孙德海下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了句:"你……小心。那拨人,不好惹。"
陈北点了点头,目送他进了楼,才调转车头。
回去的路上,他拨通了秦震的电话,把吴胖子的事说了一遍。
"聚宝轩?"秦震的语气有些意外,"那是云城的老字号了,开了几十年。吴胖子这人我认得,滑得跟泥鳅一样。要是东西真在他手里,倒也好办,也难办。"
"怎么说?"
"好办,是他肯拿出来;难办,是他这个人只认钱不认人。"秦震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会会他?"
"不急。"陈北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线头已经露出来了,我怕扯得太快,把后面的鱼都吓跑。先让那边动起来,看看他们到底要往哪儿收网。"
挂断电话,陈北把孙德海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家只是递刀子的。真正的主使者,在云城之上。
那么,码头山顶上那个穿着黑斗篷、打电话报信的人,又是谁的人?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陈北,你什么时候回来?"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急,"今天下午,赵天豪派人来家里了。"
陈北的心一沉:"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赔罪的,带了满满一车东西。"苏晚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走了之后,妈就一个人躲在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陈北没有说话。
赵天豪赔罪?他那种人,被当众打成那样,不咬人才怪。上门赔罪,要么是真的怕了,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而王婆……
"你先睡,我马上回来。"陈北挂断电话,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夜风裹着凉意,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跪在苏老爷子的病床前,答应替老人家守住这个家。如今苏老爷子已经不在了,可这个家,他还在守。
有些人以为,他陈北只是运气好,傍上了秦震这棵大树。可他们永远不会懂,他这些年受的每一分委屈,都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那个时机到了,他会让所有人知道,龙王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有些东西,表面上越平静,底下就越危险。从他踏进云城的那一天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看清楚,每一颗棋子背后,到底站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