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鸿门之宴
锦城大酒店，是锦城最高的建筑，六十八层，顶层的旋转餐厅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陈北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酒店。他没有直接上顶层，而是在大堂的咖啡厅坐了下来，要了一杯黑咖啡，慢慢地喝着，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周围。
老周在酒店外面的车里等着，随时准备接应。秦震已经动身赶往省城，今天下午刚上了高速。
陈北的手机里存着三份备份——U盘里的录音和合同，通风口盖子的照片，以及老马的证词录音。这些东西，一份在他身上，一份在老周那里，一份已经发到了秦震的加密邮箱里。
不管今晚发生什么，证据都不会消失。
六点五十分，陈北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迎了上来。他打量了陈北一眼，微微鞠躬："陈先生，沈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陈北跟着他穿过一条走廊，来到旋转餐厅的入口处。餐厅很大，但今晚只开了一桌。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坐着，望着窗外的夜景。
"陈先生，请坐。"男人转过身来。
沈青云比陈北想象的年轻。他大约四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冷如寒潭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沈先生。"陈北在他对面坐下。
"久仰大名。"沈青云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来，先喝一杯。这是八二年的拉菲，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陈北没有碰酒杯："沈先生，有话直说吧。"
沈青云也不在意，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陈北。
"陈北，我研究你很久了。"他说，"龙王，特种部队最年轻的指挥官，十年军旅，战功赫赫。后来被人陷害，入赘苏家当了三年赘婿。三年后复出，横扫云城，把赵家连根拔起。现在又跑到青阳，替一个死去的人讨公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佩服？"陈北冷冷地看着他，"你派人杀了林建国，抢了他的家产，逼得他的妻子和孩子流落街头。这叫佩服？"
沈青云的笑容没有变："陈北，你误会了。林建国的事，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陈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银行账号的纸，拍在桌上，"这些账号，过去三年转进去两千三百多万，全是林氏建材的公款。审批人是林建军。而林建军，是你的人。你说不是你做的？"
沈青云瞥了一眼那张纸，不慌不忙地说："林建军是我的合作伙伴，这我不否认。但合作伙伴做的事，不等于我做的事。他转移资产，是他自己的主意。我不知情。"
"那林建国的死呢？"陈北的声音冷了下来，"酒店通风口里残留的药物成分，你打算怎么解释？"
沈青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陈北，像是在重新评估他。
"你查得很深。"他缓缓说道，"连通风口的事都知道了。"
"我还知道更多。"陈北说，"那个在酒店开钟点房的'张伟'，我已经让警方去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到时候，他背后的人是谁，一目了然。"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陈北，你是个聪明人。"他说，"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查得太深，对自己没有好处。"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沈青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你以为你扳倒了赵家，就万事大吉了？赵家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我手里，还有无数颗棋子。你每扳倒一颗，我就再放一颗出来。你永远扳不完。"
"那我就把你这盘棋掀了。"陈北说。
沈青云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陈北，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天起，你离开锦城，回到云城去，当你的龙王。青阳的事，你不要再管了。林建军的事，你也不要再查了。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和苏晚晴，这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我说不呢？"
沈青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陈北，你以为你手里那点证据，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我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年，上上下下，到处都是我的人。你告到纪委，纪委里有人替我挡着。你告到检察院，检察院里有人替我说话。你告到法院，法院里有人替我做主。你拿什么跟我斗？"
"拿这个。"
陈北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是沈青云自己的声音。
"建国那边的事，处理干净。不要留尾巴。"
这是U盘里的一段录音。沈青云和林建军的通话。
沈青云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他猛地站起身来，"你怎么拿到的？"
"林建国比你想象的聪明。"陈北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在出事之前，把你和他的通话全部录了下来。包括你让他'处理干净'的那一段。"
沈青云的嘴唇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陈北，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还有。"陈北继续说，"通风口盖子上的药物残留，已经送去省厅的法医实验室做鉴定了。结果出来之后，就能证明林建国是被人用药物诱发心梗致死的。而那个在酒店开钟点房的人，就是动手的凶手。"
"你——"
"沈青云，"陈北的声音如同寒冰，"你刚才说，你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年，到处都是你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经营了二十年，得罪的人，也经营了二十年？"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几个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我师父今天下午已经到了省城。"陈北说，"他手里拿着你所有的证据，包括U盘里的录音、合同、银行转账记录、药物残留的鉴定报告，还有老马的证词。明天一早，他就会把这些东西，亲手交到省纪委书记的手里。"
沈青云的脸彻底白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你……你疯了。"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跟整个省城作对！"
"不。"陈北说，"我是在跟法律站在一起。"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北！"沈青云在身后喊道。
陈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沈青云的声音变得狰狞，"我倒了，还有下一个！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你想象的那样非黑即白？你太天真了！"
陈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也许吧。"他说，"但至少，你倒了之后，方小月和孩子，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林建国，也可以瞑目了。"
他推开餐厅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还站在门口。看到陈北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
陈北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他并不是真的不怕。面对沈青云这种级别的人物，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他退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有些仗，不打也得打。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陈北大步走出酒店。
老周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老周说："走。"
"怎么样？"老周问。
"谈完了。"陈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回青阳。"
"不回锦城了？"
"不回了。"陈北说，"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师父那边的了。"
车子驶上高速，朝青阳方向驶去。
陈北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事情办完了。明天回来。"
苏晚晴很快回复："好。我在家等你。"
看着屏幕上的字，陈北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了。
从入赘苏家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真相，等一个公道。
如今，时机到了，真相浮出水面了，公道也在路上了。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风雨。也许沈青云说得对，他倒了，还有下一个。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贪婪的人，永远不缺阴暗的角落。
但那又怎样？
他是龙王。
龙王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见光就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灯火飞速后退。
陈北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晚晴的笑脸，方小月抱着孩子流泪的样子，老马在院子里劈柴时颤抖的双手，还有林建国——那个他从未见过面，却用生命换来真相的人。
这些人，就是他战斗的理由。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是为了让这些人，不再受苦。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这条路，他不是一个人走的。
手机又响了。是秦震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已到省城。"
陈北看着这四个字，缓缓笑了。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天的太阳，一定会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