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龙王守城
父亲出院那天，苏家老宅张灯结彩。王婆亲自下厨，做了整整一桌硬菜，连陈凯都主动跑前跑后，端着菜盘手脚麻利得很。以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早就被三个月前那一顿毒打打没了。
老人坐在主位上，精神已经大好了。他一边吃饭，一边跟陈北唠家常，问这问那，仿佛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都是在做梦。只有苏晚晴偶尔抬头，看见父亲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的东西，才觉得那并不是一场梦。
晚饭过后，陈北陪父亲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老人停下脚步，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忽然道："北子，从今天起，你是这家里的主心骨了。"
陈北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爹我，活到这岁数，别的没留下，就留下一个道理。"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动这满院的月光，"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打完一仗就完了。你赢了霍敬山，输了金鼎会，这是云城的事。可'龙王'这两个字，从今往后，就不只是云城的天了。"
陈北低头看着父亲，没有接话。
"你娘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老人望着天，"她说——你性子急，一辈子只懂得往前冲，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守。我当时觉得她是老糊涂了。如今想想，她是怕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扛不住。"
"爹——"
"别叫。"老人打断他，"我不是要给你讲道理。我是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你是一头龙，龙在天上，俯瞰众生。你若只盯着脚底下的蚂蚁，就永远看不见天上的云。"
陈北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儿子，笑了笑："你娘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一定会很高兴。"
陈北站在院子里，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槐花的清香。
第二天一早，陈北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上外套，开门一看，是老马。
"北哥，出事了。"老马的脸色很难看，"云城东区，三帮五个，昨晚带人砸了苏家的门面。他们说要收回苏家名下三处商铺的地皮，还说……还说让您三天之内，去城南茶楼找他们谈。"
陈北的眉头皱了起来。苏家的商铺，是父亲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家业，虽然不算多，但每一处都是正当的产业，怎么可能有人敢来抢？
"是谁？"
"听说是一个叫陆振东的人。"老马道，"云城东区的新贵，三个月前才发起来，据说背后有省里的人撑腰。他的手下说，这地皮本来就是陆家的祖产，苏家当年只是借住，如今陆家要收回，天经地义。"
陈北冷笑一声，转身回屋换衣服："走，带我去。"
城南茶楼，是云城老城区的一座老牌茶馆，红砖青瓦，古色古香。陈北推门进去的时候，堂里的客人纷纷侧目。他身材高大，气质冷峻，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走起路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三帮五个的人已经到了。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左手拄着一根红木拐杖，右手戴着一枚拇指粗的金戒指。他坐在茶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这里是他家的客厅。
"陆振东？"陈北走到他对面，直接坐下。
陆振东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就是陈北？龙王的女婿？"
"女婿这两个字，你配说吗？"陈北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陆振东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陈北，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苏晚晴让给我，我再把苏家的商铺还回去，咱们两清。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陈北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拄着拐杖的手腕。
"啊——"陆振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拐杖脱手飞出，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陈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陆振东，你听清楚了。苏家的人，我陈北护着。苏家的东西，我陈北守着。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说完，松开手，陆振东捂着肿成馒头的手腕，疼得满头大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茶楼的客人纷纷站起来，想要上前帮忙，可一看见陈北的眼神，一个个又缩了回去。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
"三天？"陈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用三天。就现在——把你的人，全部撤出云城东区。不然，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消失。"
陆振东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走。"他咬牙道。
当天晚上，陆振东带着他的人连夜离开了云城。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云城的道上，从此多了一个传闻——新来的龙王，比三十年前的老龙王，更狠。
几天后，陈北收到一封匿名信。信封上没有邮戳，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云城只是开始。北方，有人等你。"
陈北把纸条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扔进了火盆。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北方……"他喃喃自语，"那就去看看。"
窗外，夜色深沉，云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而在这片灯火的尽头，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