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收网
夜半子时,旧总坛东北角,那处废弃的通风井口。
锈烂的铁栅被悄无声息地撬开,陈北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从井口探出半个身子。月光下,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正停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车灯闪了两下。
他翻身落地,钻进车里。
开车的正是秦震。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低声汇报:"疗养院那边,我的人已经摸清了地形。地下三层,一共六个看守,配的是非制式武器。龙王被关在第三层最里间,还有两个护工轮流看守。"
"伤他了吗?"
"没有。"秦震道,"霍敬山把最好的医生都配给了他。三十年了,你爹那口气,全靠那些仪器吊着。北子,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北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指节攥得发白。
车子在静慈疗养院后山的密林里停下。秦震的人已经在林子里等着了,为首一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压低声音道:"首长,看守的换班时间是凌晨两点,还有四十分钟。换班交接的那五分钟,是唯一的空档。"
"等。"陈北道。
四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密林里的夜风带着一股草木的腥气,陈北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男人了。那个他记事起就活在别人嘴里、活在照片里、活在仇恨里的,父亲。
凌晨两点,换班交接。
陈北第一个动了。他身法快得惊人,贴着墙根的阴影,眨眼间便摸到了地下三层的入口。两个刚换岗的看守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便挨了重击,软软倒了下去。
地下一层、二层,秦震的人分头包抄。等陈北摸到第三层最里间时,走廊里已经躺满了人。
他站在那扇铁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昏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靠墙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人。他闭着眼,眉头紧皱,像是在梦里也睡得不安稳。床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陈北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床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爹。"他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爹,儿子来接您回家了。"
病床上的老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忽然,一滴浑浊的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北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北子?"
"是我。"陈北握住他那双瘦骨嶙峋的手,眼眶通红,"爹,我来晚了。让您受苦了。"
老人颤抖着反握住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好……好孩子。像你娘……也像我。"
清晨,旧总坛。
陈北再次站在霍敬山面前。他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胸前别着工作证,是检察院和纪委的人。
霍敬山的目光从那两个中年人身上扫过,又落回陈北脸上,声音依然平静:"陈北,你胆子不小。敢带着外人,进我的总坛。"
"霍敬山,"陈北看着他,"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哦?"
"第一,你爹我,我救出来了。"陈北一字一顿,"静慈疗养院地下三层,你藏了三十年的地方,昨晚被我端了。你爹,哦不,是我爹——他平安。"
霍敬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二,"陈北从怀里掏出那本发黄的鼎册,啪地摔在桌上,"这是周廷渊记了三十年的账。每一笔分红、每一桩勾当,都记着你霍敬山的私章。你假死三十年,当金鼎会的太上皇——这本账,你认不认?"
霍敬山的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第三,"陈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出霍敬山自己的声音——"你爹没死。我留了他三十年,就为了那枚铁令……"正是三天前百年祭上,他亲口对陈北说的话。
"人证、物证、口供,都在。"陈北缓缓道,"霍敬山,三十年前,你出卖边境情报,害死了多少弟兄?又泼了我爹一辈子的脏水,让他背着'通敌'的骂名,生不如死地活了三十年。今天,该还了。"
"就凭这些?"霍敬山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癫狂,"陈北,你太天真了。我是特勤局最后一任总局长,三十年前就'死'了的人。一纸逮捕令,能奈我何?"
"你说的对。"陈北点了点头,"所以,逮捕你的,不是一纸逮捕令。"
他侧过身。身后那两个中年人上前一步,其中一个亮出一枚烫金的印章:"霍敬山,三十年前边境旧案现已重新立案。这是最高军事法庭的传票。你不是普通人——你按军事犯罪论处。"
霍敬山脸上的笑,终于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乌木拐杖,朝墙边一道暗门冲去。然而他刚迈出两步,陈北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三十年。"陈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追着那枚铁令追了三十年,可你从来没想过——你藏的这个人,才是你最大的罪证。"
霍敬山瘫坐在地上,手中的拐杖咕噜噜滚出去老远。他抬起头,看着陈北,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龙王……龙王……你爹生了个好儿子。"
"不。"陈北蹲下身,一字一顿,"不是龙王生了个好儿子。是这三十年来,所有被你害过的人,一起养大了我。"
他说完,直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霍敬山嘶哑的嚎叫,很快便被制服的声音盖过。
走出旧总坛时,阳光正好。
陈北眯着眼,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忽然觉得,三十年来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终于被人搬开了。
远处,一辆车缓缓驶来。车窗摇下,露出苏晚晴焦急的脸。
"北子!"她喊,"爹……爹醒了,要见你!"
陈北的脚步骤然加快。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声音沙哑却带着笑:"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