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百年祭
出发前夜,云城的月光很亮。
苏晚晴把一件崭新的风衣递到陈北手里,仔细替他系好领口的扣子,又理了理他的衣领:"北子,这一去,凶险。我知道拦不住你,我只求你一句话——活着回来。"
"放心。"陈北握住她的手,"三十年前,他们没能把'龙王'踩进土里。三十年后,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知道你爹在那儿。"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只管去救你爹。家这边,有我。"
陈北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发丝:"等我回来。"
三天后,京城。旧总坛。
那条幽暗的阶梯两侧,如今站满了清一色黑色西装的保镖,密不透风。陈北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进地下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比上次来的时候气派了许多。长桌上首坐着一个人——白发如雪,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双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他看起来比周廷渊还要老上几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陈北。"老人开口,声音正是电话里那个沙哑的嗓音,"你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守时。"
"霍敬山。"陈北在他面前站定,"我爹,在哪儿?"
"急什么。"霍敬山笑了笑,"百年祭,是金鼎会的老规矩。先叙旧,再谈正事。"
他话音落下,两侧的堂主们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讥讽起来。
"这就是那个赘婿?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听说他爹当年是赫赫有名的龙王,结果是个通敌的叛徒。上梁不正下梁歪。"
"龙王?呵呵,我看是条泥鳅还差不多。"
陈北没有动怒。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说话的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吗?"
"说完了又怎样?"一个膀大腰圆的堂主拍桌而起,"这里是金鼎会的总坛,不是你们云城那巴掌大的地方!识相点,跪下,给老祖磕三个响头,兴许老祖一高兴,赏你条活路!"
陈北看了霍敬山一眼。霍敬山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明白了。"陈北点了点头,"百年祭的规矩,就是让外来的客人,先亮一亮拳头。"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动了。那堂主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已经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还有谁?"陈北环视四周,"想试拳头的,尽管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那些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堂主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霍敬山放下茶杯,忽然笑了:"好。果然是你爹的儿子,骨头硬,拳头也硬。陈北,我给你一个机会——"他缓缓站起身,"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做金鼎会的少当家。三成产业,云城地界,任你纵横。"
"条件呢?"
"替我找到那样东西。"霍敬山盯着他,目光骤然锐利,"你爹手里那枚铁令。你该知道,它在哪儿。"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权衡。而在他风衣的内袋里,那枚老赵连夜交给他的监听器,正静静地把这里的一切,一字不落地传向另一头的秦震。
"我要先见我爹。"陈北终于开口,"见了他的面,我再告诉你答案。"
霍敬山没有说话。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陈北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陈北,你以为我让你来,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那你是想做什么?"
霍敬山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你爹没死。我留了他三十年,就为了那枚铁令。你若交出铁令,我保你们父子团圆,平平安安。你若不肯——"他退后半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就让你爹,死在你面前。"
"你——"陈北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三天。"霍敬山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带着铁令来,什么都好说。带着空手来——你就准备给你爹收尸吧。"
他说完,转身朝里间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陈北。你那点小聪明,我都看在眼里。这座总坛,从你踏进大门那一刻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所以——别打歪主意。"
霍敬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陈北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三天。他只有三天。
可他不打算等三天。
他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内袋里那枚监听器,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和秦震约定好的暗号。
收网,提前开始。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年轻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正是周子轩。他神色如常,走到陈北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先生,请随我去厢房歇息。"
陈北跟着他穿过长廊。四下无人时,周子轩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总坛东北角,有一处废弃的通风井,直通地面。井口被铁栅封死,锈得快烂了。今晚子时,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你。"
"你爹知道吗?"
"他装不知道。"周子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陈先生,我爹说——他这辈子欠你爹的,今晚,该还了。"
陈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知道,在这座吃人的总坛里,每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京城郊外,另一处秘密据点里,秦震摘下耳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赵,"他沉声道,"给疗养院那边传话——今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