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山雨欲来
接下来的日子,云城出奇的平静。
赵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夜之间老实下来。赵天成公开登报,为"码头误会"向秦震赔礼道歉,又连夜把赵天豪送去了外地"养伤"。曾经在苏家门前耀武扬威的人,一个个销声匿迹,见了苏家的人绕着道走。
街面上,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赵家是怕了秦震,有人说陈北背后有大来头,还有人说,苏家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只有陈北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他守在苏晚晴身边,处理苏家剩余的产业,把能安排的事情一件一件安排妥当;夜里,他独自坐在书房,把从孙德海那里拿回的线索,还有王婆口中套出的消息,一条一条地捋。
赵家只是递刀子的。真正的主使者,在云城之上。
那个人手里,还攥着一件对陈北不利的东西,随时准备抛出来。
"师父。"这天傍晚,陈北拨通了秦震的电话,"赵家那边,您有消息吗?"
"赵天成是老实了,可底下的人还在动。"秦震的声音透着疲惫,"我的人查到,最近一个月,有十几个外地人分批进了云城,登记的身份五花八门,可落脚的地方,全是同一个地址。"
陈北的心一沉:"哪个地址?"
"城西,一栋废弃的纺织厂。"秦震说,"北子,师父跟你说句实话。这个人,我查了三年,越查越心惊。他手伸得很长,云城本地几个有头有脸的人,最近都悄悄跟他搭上了线。他要是真的动手,动静小不了。"
陈北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师父,您怕了?"
"怕?"秦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秦震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我是担心你。你这孩子太沉得住气,我怕你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陈北也笑了:"师父放心。该扛的,我自己扛得起。"
挂断电话,陈北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第二天下午,他去了趟聚宝轩。
聚宝轩在城南老街上,门脸不大,招牌却擦得锃亮。吴胖子是个圆滚滚的中年人,一见陈北进门,眯着眼睛笑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位老板,是想买,还是想卖?"
"不买也不卖。"陈北把孙德海给他的那张纸条放在柜台上,"我来取一样东西。"
吴胖子瞥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先生,你来晚了。那批东西,三天前,就被人提走了。"
陈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谁提的?"
"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话不多,出手很大方。"吴胖子说着,凑近了些,"先生,我吴胖子在云城做了一辈子买卖,什么人都见过。可那个人,我至今想起来,后背还发凉。他提货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替你们家那位,先收着。"
陈北的眼神骤然一冷。
替你们家那位。
这句话,和孙德海说的"上面的人",和码头山顶上那个黑斗篷,全都对上了。
"还有吗?"他问。
"没了。"吴胖子摇头,"不过我劝先生一句,那拨人的水,深得很。您要是真撞上,能绕就绕。"
陈北看了他一眼,收回纸条,转身出了门。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离开部队的那个晚上。当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被人陷害,背上污名,从此销声匿迹。可现在回头看,那些害他的人,一个个跳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往他的刀口上撞。
既然如此,那他就等着。等那个人自以为得计,等那张网收拢到最紧的时候,再一刀,捅破它。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王婆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桌上:"熬的,趁热喝。"
自从那晚之后,王婆像是换了个人。她不再冷言冷语,也不再见人就数落陈北,只是默默地操持着家务,话少了很多,人也老了很多。
"谢谢妈。"陈北端起碗。
王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陈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赵天豪临走前,让一个手下给我递过话。"王婆压低声音,"说他上面那位大人物,最近会派一个重要的人来云城,跟赵家接头。具体什么时候、在哪儿,他不知道。但他让我留意,说那个人的暗号,是'两盏灯'。"
"两盏灯?"陈北眉头微皱。
"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王婆摇头,"但我想着,万一有用,还是告诉你一声。"
陈北点了点头:"妈,辛苦你了。这件事,您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王婆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北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他入赘苏家的时候,王婆是第一个骂他废物的人。三年后,却是她第一个,愿意把命脉交到他手里。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剑还难测。
这天傍晚,苏晚晴也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大好。她坐下喝了一口水,才开口:"我今天去看了爸从前的一个老部下。他说,最近有人在苏家旧人中间走动,打听我们家的底细,还问起过你。"
"问起我什么?"
"问你当年在部队的事。"苏晚晴说,"那人还说,城里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看着都不是善茬。"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
夜色渐深。
陈北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云城的万家灯火。他知道,在这片灯火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夜色看着他。那个人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局,就等着他踏进去。
可他陈北,从来就不是会站在原地等死的人。
他转过身,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既然对方要动,那就让这场戏,演得再大一点。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睡了没?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这就过来。"
陈北看着屏幕上的字,缓缓放下笔。
他知道,这个平静的夜晚,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