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修神录Chapter 39 / 40words

Chapter 39 渊主

月满之夜,潮水涨到了最高。 黑渊在码头最南端的礁石群下,是一片常年浸在海水里的地宫。潮落时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直通海底;潮起时整片礁石淹没在浪涛里,不见踪影。这是九龙渊在东海之滨的巢穴,也是今晚渊主选定的开门之地。 林凡站在礁石上,身后是沈青梧,还有赵老板和他带来的十几个观星阁的修士。海风猎猎,吹得众人衣袍翻飞。他望着脚下一道道蜿蜒的石阶,忽然开口:"沈姑娘,若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梦瑶。" 沈青梧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了按腰间的长剑。 林凡纵身一跃,落在石阶上。石阶湿滑,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狰狞的鬼面浮雕,与昆仑洞府里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密集、更深沉。他一步步向下走,阴气越来越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腐朽的血腥味。走过第九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的海底洞窟。 洞窟中央,立着一座漆黑的高台。高台上,苏梦瑶被捆在一根石柱上,长发散乱,脸色苍白,手腕上的玉镯泛着幽幽的绿光。她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堆着无数聚阴碑,碑石间黑雾翻涌,无数阴魂在雾中挣扎嘶吼,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她胸口。 林凡的瞳孔一缩:"梦瑶!" 苏梦瑶抬起头,看见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林……凡……快走……他们在……在放血……" 林凡这才看见,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玉镯一滴一滴地落下,没入脚下的阵图。每落一滴,那个阴魂漩涡便明亮一分。 "别怕。"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一字一句道,"我来接你回家。" 就在这时,高台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不大,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压住了整个洞窟里的空气。所有翻涌的阴魂都猛地一滞,齐刷刷地伏低了身子,仿佛在向它们的王跪拜。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看不出年纪,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漠,仿佛世间的悲欢都与他无关。他的周身没有任何黑气,干净得像一尘不染的白纸,可林凡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整个洞窟的阴气加起来还要可怕的气息。 "太虚鼎主。"渊主开口,声音平平淡淡,"一千年了,你我总算是见了面。" 林凡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苏梦瑶是我的人。放了她。" "引者之血,开界门之钥。"渊主轻轻摇头,"本座等这一滴血,等了一千年。当年界主用她祖辈的血封了门,今日,本座便用她的血,把门再开回来。因果轮回,一报还一报,你说是不是?" "放屁。"林凡低喝一声,金光在掌中暴涨,化作一柄长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直取渊主面门。 渊主没有动。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拂。 那一拂轻描淡写,可林凡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当胸压来,剑光寸寸崩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窟的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金丹期的全力一击,在他面前竟连一招都撑不过。 "金丹期。"渊主缓缓道,"在人间算是一方人物。可在本座面前,不够看。" 他说着,又抬起手,朝苏梦瑶的方向轻轻一引。苏梦瑶腕上的玉镯骤然亮起刺目的绿光,鲜血流得更快了,阴魂漩涡疯狂旋转,洞窟顶部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头顶的海面之上缓缓苏醒。 林凡咬着牙,从碎石里爬起来。他满身是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忽然想起昆仑洞府里,界主的声音在心底回响——"让它们合为一体,然后,超越我。" 超越他。 林凡闭上眼,将胸口的太虚鼎猛地催动到极致。三色光芒在他体内轰然炸开,金、白、幽三道灵力如三条狂龙,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他任由那三股力量撕扯着自己,把整副血肉当作熔炉,把界主留在他灵魂里的那道意志,当作引子,狠狠压入丹田深处。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冲破洞窟的穹顶,直上九霄。整片海面都在颤抖,海浪倒卷,月华如瀑。林凡的眉心,那道浅浅的鼎纹骤然亮起,仿佛要燃烧起来。 渊主终于第一次变了脸色。 "强行破境?"他眯起眼,"你疯了。金丹之上是元婴,元婴成劫,你这一身根基,扛得住几道天雷?" "扛得住几道,我不知道。"林凡睁开眼,眼底金光翻涌,一字一句道,"可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他说完,纵身而起,太虚鼎的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放大,化作一尊古朴巨鼎,笼罩整座洞窟。三色神光如潮水般漫开,一寸一寸地碾过那些聚阴碑。碑石在金光中寸寸龟裂,阴魂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哀嚎,成片成片地消散。 渊主终于动怒。他双手结印,周身的气息猛然暴涨,整个洞窟都在他脚下颤抖。可就在这时,苏梦瑶腕上的玉镯忽然"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那道细纹里,涌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金光——那金光穿过阴魂漩涡,穿过层层黑雾,稳稳地落在林凡肩头,像一只苍老而温暖的手。 "引者认主……"渊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苏家那老东西,竟把引者的印记藏在玉镯里,传了一千年!" 林凡却顾不上理会他。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高台上,一把抓住苏梦瑶的手腕,灵力封住那道伤口。苏梦瑶睁开眼,看着他满身的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林凡……" "回家再说。"林凡说完,抱起她,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渊主站在高台上,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没有追赶。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接住半空中落下的那枚碎裂的玉镯残片。残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光,像是无声的嘲讽。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渊主低声道,"界门已开一线,引者血脉既已现世,便再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他把残片收入袖中,转身走回黑暗里,"明日此时,本座便亲自去取那枚太虚鼎。界主的传人,也该和界主一样,长眠在太虚界里了。" 洞窟深处,黑雾重新合拢。海面上,满月无声地升到了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