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闭关
林凡离开东海之滨那天,天还没有亮。
苏梦瑶送他到十里外的官道口,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包干粮和一壶清水塞进他的行囊。林凡看着她被晨风吹起的发丝,心里忽然发酸。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终究只化作两个字。
"等我。"
"嗯。"苏梦瑶点头,眼眶却红了,"我等你。"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转身大步朝内陆走去。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却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但他更知道,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他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三天三夜。
平原在他脚下退去,丘陵在他身后隐没。越往前走,人烟越是稀少,先是村落渐渐稀疏,后来连官道也断了,只剩下猎人踩出的羊肠小径。每到夜里,他就在路边的破庙或岩洞里生一堆火,靠着火堆啃干粮。火光照着他的脸,把影子拉得老长。他常常想起苏梦瑶端来的那碗热粥,想起她坐在桌边安安静静陪他喝完的样子,胸口便涌起一阵暖意,驱散了秋夜的寒气。
第四天黄昏,他翻过一座不知名的山头,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座废弃的道观。道观背靠青山,面朝幽谷,山泉从后墙根下流过,叮叮咚咚,倒是个难得的清静所在。
道观不大,青瓦破碎了大半,院墙塌了一角,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风吹过,草浪起伏,偶尔露出几块残破的青石板。可正殿的屋顶还算完整,勉强能遮风挡雨。推开门,灰尘扑簌簌地落了他一身,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把正殿清扫干净,又用枯枝堵住漏风的窗洞,在殿中央盘膝坐下。
他解开衣襟,从怀里取出那两块太虚鼎的晶体,放在膝前的蒲团上。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一金一白,像两颗小星在他膝前跳动。两块晶体的光芒明明已经相互呼应,可真正要融合时,他才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得复杂。
融合从他引气入体那一刻起,便成了一场酷刑。
两块晶体原本同出一源,可分离千载,早已各自生出灵性。当他把两股力量引入经脉,它们立刻冲撞起来,时而相斥,时而相吸,像两头不肯驯服的困兽。一股力量要往左,另一股偏要往右,撞得他经脉欲裂,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很快洇成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唇咬出了血,可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膝前的晶体,没有半分动摇。他知道,赵老板说过,太虚鼎的每一次觉醒,都要以生命力为代价。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昆仑山上的玄冥教总坛,不会等他养好伤再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的灵力尽数灌入晶体。两股力量在他的引导下被迫靠近,一进一退,一退一进,拉锯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个电光石火的瞬间,轰然撞在一起。
金光爆开,将他整个人淹没。
那一瞬间,林凡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是千年前的昆仑。云雾缭绕的山巅,一位白衣界主手持太虚鼎,指点着跪在地上的少年。那少年眉眼清俊,资质绝顶,是界主亲自挑选的关门弟子。界主待他如亲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甚至把太虚鼎的一块碎片交给他保管,说等他修成金丹,便传他衣钵。
画面一转,却是血光冲天。大战之夜,那少年手持长剑,站在界主身后。界主胸口的血染红了白衣,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少年跪在地上,却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笑。
"师尊,你不该把太虚鼎交给我。"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凡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衣襟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发颤。他按住狂跳的心口,许久才平复下来。
原来如此。
一千年前背叛界主的那个弟子,就是玄冥教的创教祖师。他从界主手中窃走了太虚鼎的核心,又在昆仑山脉深处建起基业,一代一代传到今天。玄冥教的教主,皆是那叛徒的血脉后人。
而他父亲,是界主一脉最后的守鼎人。
父亲当年死死守着那枚玉佩,宁死不肯交出太虚鼎的碎片,为的正是不让逆徒的后人凑齐太虚鼎。后来父亲被害,玉佩辗转落入他手中——这一切,早已是宿命注定。
"爸,"林凡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我会替你讨回这笔账。"
他低下头,看向掌心的晶体。不知何时,那两块晶体已经融为一体,变成一块鸡蛋大小的晶石。晶石通体澄澈,内里流转着金色的光,像一滴凝固的太阳。
轰的一声,磅礴的力量从晶石中涌出,灌入他的经脉。那力量带着千年前界主的意志,如洪流般冲开了他体内最后一层桎梏。他只觉得周身一轻,丹田深处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筑基成,丹台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目光清明如洗。筑基期——他终于跨入了筑基期。经脉里的灵力不再是稀薄的雾气,而成了凝实的溪流,奔腾不息。
林凡站起身,走到道观门口。山风扑面,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手,试着运转丹田内的灵力,金色的光在他指间流转,比从前凝实了何止十倍。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充沛的力量,心中又添了几分底气。昆仑之行,凶险难测,可他如今已是筑基修士,又有太虚鼎核心傍身,至少不会再像东海那一战那样,拼得几乎油尽灯枯。
他望向西北方,那里群山连绵,直插云霄。昆仑山脉,玄冥教总坛,太虚鼎最后一块碎片,还有那个一千年前的真相……
都在等着他。
"我来了。"他说完,大步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