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昆仑
林凡又走了七天。
他穿过戈壁，翻过数道山口，风越来越冷，空气越来越稀薄。到了第八天，他终于望见了昆仑山脉的影子——那是一座接一座的雪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排沉默的巨人，横亘在天地的尽头。雪线以下，是深褐色的裸岩和稀疏的草甸，再往下，才有人烟的痕迹。
山脚下有一座小镇，是进山的最后一个补给点。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多是放牧和采药的牧民。林凡在镇上的茶馆歇脚，要了一碗热茶，向掌柜打听进山的路。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压低声音道："年轻人，你要进山？"
"进山有事。"
"我劝你别去。"掌柜摇头，"昆仑深处有块禁地，常年云雾缭绕，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前些年有个采药队，进山二十几号人，最后只回来三个，一个个都吓傻了，说山里闹鬼，有穿黑袍的人在半夜里走动，还会抓人。"
林凡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黑袍人——玄冥教。
"那禁地，在哪个方向？"他问。
掌柜见他执意要去，叹了口气，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大致的方位："顺着雪线往西走，过了三道山梁，有一座断崖，断崖下有处水潭，叫回龙潭。那水潭周围，就是他们说的禁地。你要是真要去，记住，别在夜里赶路。"
林凡记在心里，道过谢，付了茶钱，出门时又买了两张干饼和一壶水，便朝镇外走去。
进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山势陡峭，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寒风裹着雪粒抽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林凡默运灵力护住周身，脚步却一刻不停。他心里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玄冥教的人只怕已经知道东海分坛出了事，正日夜提防着有人找上门来。
翻过第二道山梁时，天色暗了下来。他本想在背风处扎营过夜，却忽然听到风雪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凡循声望去，只见一块大石后面，蜷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老者。老者穿着猎户的皮袄，胸口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身旁的雪地上，落着一把断成两截的柴刀。
林凡蹲下身，探了探老者的脉搏，还有一口气。他取出清水，喂老者喝了几口。老者呛咳着醒来，浑浊的眼睛看清了林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哆嗦着道："别……别进山……他们……他们杀了我儿子……"
"谁？"林凡问。
"黑袍人……"老者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我儿子采药误闯了回龙潭，被他们抓住，我拼了老命才把他抢回来……他们追了我三天三夜……我儿子，我儿子他……"
老者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只把头埋进雪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林凡心里一沉。他看着老者花白的头发和冻裂的双手，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他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喂老者服下，又用灵力替他护住心脉。
"老人家，您儿子葬在哪里？"
"就在回龙潭东面那片松林里。"老者哽咽道，"我给他挖了个坑，连块碑都来不及立。"
"我记下了。"林凡道，"等我办完事，一定替您立一块碑。回龙潭这笔账，我也会替您讨回来。"
老者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挣扎着要跪起来。林凡连忙扶住他："您先养伤，别乱动。"他把老者送到一处避风的岩洞，留了半包干粮和一壶水，这才转身，重新朝山里走去。
风雪更大了。
林凡踩着没膝的积雪，一步一步向前。他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霜，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凝结。可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那老者的眼泪，让他想起了太多太多。玄冥教害死的，何止一个父亲，何止一个儿子。
他走过第三道山梁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就在这时候，风雪深处忽然亮起几点火光。火光摇晃着，隐隐有人影在移动，还有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林凡脚步一顿，藏到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火光越来越近。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影出现在雪地里，为首的一人腰悬长刀，身后还拖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穿着采药人的衣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塞着布团，眼中满是绝望。
"快点走！"为首的修士踹了那年轻人一脚，"坛主交代了，这几天风声紧，抓到一个，就关一个！"
林凡的拳头猛地攥紧。他想起老者的眼泪，想起那个葬在松林里的年轻人。他知道，被拴住的那个采药人，可能又会是另一个没来得及立碑的坟。
林凡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风雪立刻灌满了他的衣领，可他没有停步。他迎着那几个黑袍修士走过去，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把人放了。"
那几个黑袍修士愣了一瞬，随即哄笑起来。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他，嗤笑道："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们玄冥教的事？"他一挥手，"给我拿下！"
两个黑袍修士拔刀扑上来。林凡没有躲。他站在原地，只轻轻抬手，一掌拍出。掌风裹着金色的光，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那两柄长刀应声而断，两个修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雪地上，爬不起来。
为首那人脸色大变："你……你是什么人？！"
"去告诉你们的坛主，"林凡缓缓道，"就说，太虚鼎的传人，来取他该取的东西了。"
他一步跨出，掌风如刀，那几个黑袍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一个个扑倒在地。被拴住的年轻人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绝望渐渐变成惊愕，又变成狂喜。林凡替他解开绳索，取下他嘴里的布团。
"回家去吧。"他道，"山下的镇子，有人等你。"
那年轻人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朝他重重磕了一个头，便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去。
林凡目送他远去，然后转过身，望向风雪深处。他知道，再过一道山梁，就是回龙潭，就是玄冥教总坛的入口。
他迈开脚步，走入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