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步步惊心
威胁兑现的速度，比谁估的都快。
次日一早，林凡便收到一个匿名包裹。撕开包装，里面赫然是件浸了血的外套——正是前几日苏梦瑶遇袭时身上那件。随包还附着一张字条，字迹张狂：下一个，可就不一定轮得到谁了。
同伴看到字条，气得攥拳砸墙："这帮畜生！我去跟他们拼了！"
"给我站住。"林凡一声断喝，嗓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现在冲过去，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同伴红着眼眶钉在原地。林凡走过去，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一分一厘都要讨回来。但不是今天，更不是用这种自投罗网的方式。"
安抚好同伴，林凡独自枯坐了半晌。
对方这步棋，意在攻心。表面不动他，暗地里专挑他亲近的人下手，就是要逼他乱、逼他怕、逼他自己先乱阵脚。
可惜啊，这算盘从起手就打错了。
林凡慢慢直起身子。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那是真正起了杀意的平静。
他连夜布下一串安排：苏梦瑶和同伴先行挪去稳妥的住处，出入必须两人同行；几位交情过硬的老友各自暗中接应；剩下的，便是着手筹备反击。
对方连块遮羞布都懒得留，他自然也不必再顾什么体面。
当天深夜，魔道修士手下最要紧的一处据点骤然起火。火头不算大，也没伤着人，烧掉的却净是要紧东西——包括他们费尽心思攒下的那批所谓"证据"。
第二天消息一传开，魔道修士那边顿时炸了锅。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直被动挨打的林凡竟敢主动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正正打在七寸上。
"这只是个开头。"林凡立在远处，望着那个方向，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打这一把火，为的就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他要让对方看清，林凡不是捏在谁手里都能受着的软柿子；敢动他和身边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要赔上什么。
但他心里同样有数：这把火一点，两边就再无回旋的余地，往后扑来的反噬，只会一波比一波疯。
果不其然，没隔两天，魔道修士便放出话来：三日之后，要与林凡做个彻底的了断。
决战未至，那股沉甸甸的压抑，倒先一步罩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连日的奔波操劳，让林凡心头头一回泛起倦意。
这股倦意不在四肢，而在心里。成年累月地谋算、设防、周旋，就算是铁打的人，心力也有见底的时候。
苏梦瑶瞧出他状态不对，硬拉着他出门透透气。
两人沿河堤徐徐而行，谁都没有先开口。晚风裹着水汽拂过面颊，凉丝丝的，倒把胸口那股浊气吹散了几分。
"你知道我如今最后悔的是什么吗？"走着走着，苏梦瑶忽然开口。
"什么？"
"悔就悔在当初没死命拦住你蹚这片浑水。"苏梦瑶收住脚步转过身来，"这条路太熬人。这些年，你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林凡却笑了："这有什么好悔的？路是自己挑的，苦是自己认的。再说，若非走上这条路，我上哪儿结识你们这班生死之交。"
苏梦瑶沉默片刻，也笑了："你呀，总能把苦日子讲出甜味来。"
"不是我嘴上漂亮，"林凡望着对岸零星的灯火，声音放得很轻，"我是真心这么想。人活一世，能有几个掏心窝的伙伴，能办成几件俯仰无愧的事，便不算白活。至于苦累，都是身外的账。"
河面漂着一轮碎月，水波一荡一荡，把那点银光揉散又聚拢。
两人在河边伫立了许久，直至夜阑才归。这一觉，林凡睡得前所未有地沉。有些话，只要说出了口，堵在胸口的那团气便顺了。
第二天睁眼，他又变回了那个斗志满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凡。
可世事哪有一帆风顺的道理。
偏在林凡以为大局尽入彀中之时，一桩猝不及防的变故搅乱了他的全盘安排——原本应承与他站作一路的关键人物，骤然翻了脸。
"怎么会这样？"同伴得了风声，急得直跺脚，"前几天还好端端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林凡倒是波澜不惊。这一手他早有预判——利之所在，承诺这种东西薄得跟一层窗户纸差不多，一捅就破。
"对方许了他什么好处，值得他不惜毁约？"林凡问。
苏梦瑶探来的回信印证了他的推断：对方开出的价码确实烫手——不止是重金，还附了一桩教人无法回绝的前程。
"眼下怎么办？少了这一环，整盘计划都得跟着卡死。"
林凡负手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脑子转得飞快。半晌，脚步一顿："无妨。这一环断了，便绕道而行。章程本是人拟的，自然也能由人来改。"
他当场重排了部署，把原先押在那一人身上的份量拆成三股，交给三个更靠得住的人分头去担。麻烦是麻烦了点，图的就是一个稳。
"都记牢了，"调度既毕，林凡神色郑重地叮嘱众人，"往后除了自家兄弟，旁人的话一概不可尽信。能倚仗的，唯有彼此。"
众人重重点头。
这场风波虽让计划多拐了一道弯，却把众人的心贴得更近了。有时候，挫折反倒是最管用的黏合剂。
夜色渐浓时，后山禁地那头又泛起熟悉的微光。林凡按了按怀中与仙家传承相关的物件，心里透亮——他的修真之路，眼下才走到最要紧的一段。
到了落脚的地方，林凡毫无睡意，把白天经历的种种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拣出几处要紧的关节牢牢记住。走到这一步，他早已悟透一个理儿：越临近水落石出，越要把心绷紧；眼看要赢的时候，恰恰最容易栽跟头。窗外月色清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无论等来的是什么，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