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归城
林凡是在第二天傍晚回到东海之滨的。
火车进站的时候,夕阳正沉进海面,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融化的金红。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站台,一眼就看见苏梦瑶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踮着脚,目光在人群里焦急地搜寻。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扬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林凡穿过人潮,在她面前站定。苏梦瑶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冰凉,"山上那么冷,也不知道多穿一点。"
林凡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金丹修士,不怕冷。"
苏梦瑶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两人谁都没提那封信的事,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海边走回家。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苏梦瑶一路絮絮叨叨,说这几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赵老板那古董店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就是闭口不提信的事。林凡也不问,只是安静地听。
回到住处,厨房里温着一锅粥,还是热的。苏梦瑶给他盛了一碗,坐在对面看他喝。林凡喝着粥,恍惚间想起一年前,想起每一次他出门回来,她都是这样,端着一碗热粥,坐在灯下等他。这世上能让他安心的,从来不是多高的修为,而是这碗粥。
粥喝到一半,苏梦瑶终于开了口。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信封是黑色的,纸质厚得出奇,触手冰凉,像是埋过冰窖。封口处压着一块黑铁令牌,与林凡从昆仑带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正面盘龙,背面刻着"九龙渊"三个字。
林凡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瘦硬,像是用铁笔刻上去的:"月满之夜,黑渊门前,以鼎易人。三更不至,引者之后,阴阳两隔。"
"引者?"林凡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苏梦瑶摇摇头:"我查遍了网上的东西,什么都查不到。倒是赵老板,今天下午来了一趟,看过这封信,脸色很不好看。他让你回来后先去他店里坐坐。"
林凡放下信,把碗里的粥喝完,起身道:"我去一趟。"
赵老板的古董店在老街的尽头,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夜里看着格外冷清。林凡推门进去的时候,赵老板正对着一盏油灯出神,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他眼下的青黑重得吓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九龙渊。"赵老板没等他开口,先说了这三个字,"我翻了一天的老物件,翻出一块残破的玉简,上面有这个名字。林凡,你坐。"
赵老板给他倒了一碗茶,慢慢道:"玄冥教的祖师,当年从界主手里窃走太虚鼎的核心,这你知道。可你知不知道,他那身万鬼大法,是从哪学来的?"
林凡摇头。
"玄冥教祖师的万鬼大法,不是他自己悟的。"赵老板压低了声音,"是九龙渊的渊主,赐给他的。"
林凡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赵老板叹了口气:"那块玉简上记着,一千年前,太虚界骤逢大变,界主携鼎逃到人间。可追杀他的人,也跟着来了。那人自称渊主,在这方天地里立下九龙渊,暗中收买人心,传下万鬼一脉。玄冥教祖师,不过是他埋在人间的第一枚棋子。千年来,玄冥教四处搜集阴魂、埋聚阴碑、祸害无辜,你以为是为它自己?它是在替渊主办事,替九龙渊攒开门的资粮。"
"开门……"林凡喃喃,"昆仑山上那个修士临死前也说过,门,就要开了。"
"太虚鼎齐,黑渊门开。"赵老板的目光沉重,"界主当年用太虚鼎封住的东西,就要回来了。而梦瑶……"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店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三长两短,极有韵律。
赵老板脸色一变,刚要起身,门已经自己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外,穿着素白的风衣,黑发松松挽着,眉眼清冷,气度从容。她朝林凡微微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太虚鼎主,观星阁沈青梧,冒昧登门。"
"观星阁?"林凡问。
"千年前界主立下的守天人一脉。"沈青梧道,"历代守望天机,记录修真界兴衰。今夜来,是想告诉林先生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九龙渊的渊主,还活着。他等太虚鼎重聚,已经等了一千年。"
第二根手指:"第二,太虚鼎不是寻常法器。界主当年炼它,为的不是杀敌,是封印。鼎在人在,鼎若被夺,界主封印千年的东西,就会重新回到这方天地。"
她放下手,目光却越过林凡,落在门外的夜色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第三,林先生身边那位姑娘,姓苏。观星阁的残卷里有记载——千年前太虚界的引者一脉,世世代代守着界门,用的正是苏姓。"
林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引者之后,阴阳两隔。"沈青梧重复了一遍信上的话,眼底有一丝冷意,"渊主要拿她,不是要挟。是要用她的血,去开那扇门。"
夜色更深了。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灌进店门,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林凡站在灯影里,胸腔里的太虚鼎一下一下地跳着,又重又沉。
他忽然想起苏梦瑶说的那句话——奶奶说,那只玉镯,要好好戴着,那是苏家一辈一辈传下来的。
"那只镯子,"他问沈青梧,"你认得?"
沈青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月满之夜,还剩下三天。林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林凡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海风猎猎,吹起他的衣摆。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九龙渊三个字,从这世上抹掉。"
风更大了。黑沉沉的海面上,隐约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涨潮,一寸一寸地朝岸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