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虚月
次日清晨,江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层铅。
林夜赶到星尘学院时,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霍烈抱着剑,倚在旗杆下,脸色少见地凝重。沈长老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捏着一份卷宗,眉头皱成了川字。
“情况比昨晚报的还糟。”沈长老把卷宗递给林夜,“矿洞里的那枚巨茧,不在了。”
林夜翻开卷宗。照片上,那枚巨大的茧壳只剩一个空壳,从正中裂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的。壳壁上残留着黑色的粘液,隔着照片,都仿佛能闻到那股腐朽的气息。
“它自己走了?”林夜问。
“不是走。”沈长老摇头,“是醒了。监控显示,昨晚零点前后,茧壳自行裂开。爬出来的东西,朝着断肠谷的方向去了。”
林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沈长老的声音更低了,“驻地的守夜人苏醒后,说了同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昏迷前,看到断肠谷的石门,自己打开了。”
演武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林夜!”陆远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苏念念和叶天穹并肩挤了进来,陆远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听说断肠谷出事了?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不能去。”林夜说,“那里太危险。”
“危险?”陆远把包子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嘟囔,“上次去归墟,你也说危险。结果呢?还不是大家合力,把虚空之王封印了?”
“那是大家的力量。”林夜纠正他。
“对啊。”陆远理直气壮,“所以这次,也得大家一起。”
苏念念没说话。她只是走上前,轻轻握住林夜的手。她的掌心温热,冰蓝色的光芒,像是细碎的火花,安抚着他体内那股不安的躁动。
“别担心。”她说,“不管你体内的种子做什么,我们都在你身边。”
林夜看着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丝。
“好。”他说,“一起去。”
三小时后,顾家的穿梭舰,掠过东部裂缝群的上空。
裂缝群深处,天光晦暗。密密麻麻的岩峰,像是无数根倒插的剑,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断肠谷,就在这片裂缝群的最深处。
“少爷,”通讯器里传来林守仁的声音,“前方三公里,检测到高浓度的虚空能量。”
“能绕过去吗?”林夜问。
“绕不了。”林守仁的声音发紧,“那股能量,正在以我们为中心,合拢。”
话音刚落,穿梭舰猛地一震。
舷窗外,黑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漫了上来,把整艘战舰裹了个严严实实。雾气里,无数道猩红的光点闪烁,像是野兽的眼睛。
“来了。”霍烈握紧手中的剑。
黑雾,在舰艏前方,缓缓凝聚成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脸藏在帽兜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暗火,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夜。
“林夜。”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回响,“我们又见面了。”
“虚月。”林夜说出那个名字,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昨晚,是你动了巨茧?”
“巨茧?”虚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那可不是什么巨茧。那是我为自己准备的皮囊。”
他的身影,在黑雾中微微晃动:“虚空之王的主魂,被你封印了。可惜啊,它封印不了自己的影子。主魂沉睡,副魂当立——从今往后,虚空之王,就是我。”
“你休想。”林夜说。
“哦?”虚月的眼睛,弯起一个弧度,“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拒绝?”
他抬起手,隔空,朝着林夜轻轻一点。
林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他的血脉,自心脏深处,轰然涌出。那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虚空之王,留在他体内的那颗种子。
它醒了。
“啊——”林夜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胸口。他的眼底,银白与漆黑疯狂交织,像是两片战场,正在他的身体里厮杀。
“林夜!”苏念念惊声,冲上前想要扶他。
“别过来!”林夜嘶吼,“走开!”
可已经晚了。他抬起的手上,一道漆黑的能量,不受控制地激射而出,直直地,朝着苏念念的胸口刺去。
“念念!”陆远的惊叫,响彻舰舱。
苏念念站在原地,没有躲。她的身前,冰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凝成一面盾。
轰!
黑芒撞在冰盾上,炸开一团黑色的火花。冰盾应声碎裂,苏念念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
“念念!”林夜的声音,撕心裂肺。
他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仿佛因这一击,泄去了一分。他喘着气,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苏念念扑过去。
“没事……”苏念念捂着肩膀,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你打偏了。”
“对不起……”林夜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我……”
“你控制住了。”她打断他,把手贴上他的手背,“最后那一刻,你控制住了。我知道,你可以的。”
虚月站在黑雾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有意思。”他说,“居然能压回来。”
“虚月!”林夜抬起头,眼中的银白,重新亮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虚月说,“三日之后,子时之前,到断肠谷来。用你的血,为我打开那扇门。”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你会的。”虚月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因为你娘体内的那颗种子,可比你听话得多。三日之后,你若不来,我就先借她的血,把门开一半。”
“你敢——!”林夜怒喝。
“我有什么不敢?”虚月的声音,在黑雾中渐远,“三天后,断肠谷。我等你。记住,别带太多人。人多,血就杂。血杂,门就脏。”
黑雾,如潮水般退去。天空重新亮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夜站在舰舱里,望着虚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黑气,像是烙在皮肤上的印记。那是种子苏醒过的痕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刚差一点,伤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那颗种子,我会把它,连根拔起。”
窗外,裂缝群深处,断肠谷的方向,天色,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