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断肠谷
最后一课,林夜练了六天。
霍烈教他的,是让断剑陨星认他做主人。断剑的剑魂沉睡了二十年,醒来时浑浑噩噩,只记得旧主林沉舟的气息。林夜握着它,从清晨练到深夜,一遍一遍地把自己的星尘喂进剑身。第六天夜里,剑身上的纹路终于彻底亮了起来,银白的光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凝成一截崭新的剑刃,与原有的剑身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
"成了。"霍烈站在演武场边,看着那柄重生的长剑,声音有些发哑,"你爹要是看见,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林夜收剑入鞘,朝他深深鞠了一躬:"霍叔,这课,我学完了。"
出发那天,云台的平台上站满了人。让林夜意外的是,苏瑶和陆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靠在飞艇的舷梯边冲他招手。陆远一见他,立刻跳起来:"林夜!说好等你的,这种大事,怎么能少了我!"
苏瑶没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新的挂坠,塞进他手里:"上一枚你用了一路,再给你一枚。冰系的,辟邪。"
"谢谢。"林夜低头看着那枚冰蓝的挂坠,又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母亲那条项链,把它一并收好。
"还有我。"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林夜回头,只见叶天穹抱着那把金色长剑,靠在石楼的檐角上,金发在晨光里晃眼,"天家收到消息,虚月这几日在地图上消失了。我爹说,这事关七大星域,让我来凑个热闹。"
"你爹放心你来?"
"他说,跟着林家的儿子走,出不了大事。"叶天穹跳下来,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别让我爹看走眼啊。"
沈长老最后走到林夜面前,把一枚银色的符牌按进他手心:"这是云台的信符。碎片的封存禁制,我都交给霍烈了。"他顿了顿,"阿夜,你记着——你娘在那扇门里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你去送死,是你好好活着,把她带回来。"
林夜攥紧符牌,重重地点了点头。
计划分了明暗两路。林夜带着学院那枚封印碎片,走明路,赴断肠谷的约;霍烈则领着沈长老和守夜人的主力,循着定星盘上的坐标,从裂缝群的另一侧绕行,直插虚月老巢的后路。苏瑶、陆远、叶天穹跟着林夜,在谷外接应。
飞艇贴着裂缝群的边缘飞行了整整一天。入夜时分,前方忽然响起一声尖啸,数十只黑影从裂缝深处扑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朝飞艇撞来。
"是虚空兽!"陆远抄起炎狐的契约纹,就要往外冲。
"我来。"林夜按住他的肩膀,抽出陨星,纵身跃出舱门。银白的星光在他周身轰然凝成甲胄,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踏着气流在半空一拧身,剑光如练,劈开迎面扑来的第一头虚空兽,紧接着第二剑横扫,把侧翼包抄的三只一起斩落。断剑重铸之后,陨星的剑锋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虚空兽的甲壳在它面前薄得像纸。
"好家伙。"陆远趴在舷窗边,看得直咋舌,"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他一直都这么猛。"苏瑶淡淡地说,"只是以前,没人给他练手的地方。"
林夜在虚空中左劈右斩,转瞬间便将那数十只虚空兽清了个干净。他落回飞艇,剑刃上的银光缓缓收敛,长出一口气。断肠谷的方向,那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
飞艇贴着裂缝群的边缘重新启程。入夜时分,前方出现了一条狭长的山谷,谷口两侧的岩壁黑得像泼了墨,谷底涌出的风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腐朽的星尘气息。
"到了。"林夜望着那条山谷,声音很轻,"断肠谷。"
他跳下飞艇,独自一人走向谷口。身后的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没入黑暗。
谷口深处,一扇巨大的石门静静矗立着。石门上刻着守夜人的徽记——那轮弯月和那颗星辰,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二十年前,他的父母在这扇门前挡住了虚空族的先头部队;二十年后,他的母亲被锁在门后,等着他来。
林夜在石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把手贴上冰冷的门面。
"林夜。"虚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千百人同时开口的回响,"你果然来了。碎片,带来了吗?"
"带来了。"林夜从怀里取出那枚紫色碎片,托在掌心里,"人呢?"
石门轰然洞开。门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仿佛一张永远也填不满的嘴。黑暗的深处,一点冰蓝色的微光缓缓亮起,微弱,却执拗,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缩。那点微光里,他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虚弱,疲惫,却还倔强地亮着。
"进来吧。"虚月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你爹娘用二十年给我守的门,也该轮到你这儿子,来替他们守一守了。"
林夜握着断剑陨星的手,缓缓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碎片,又抬头,望向那点冰蓝色的微光。
然后,他一步踏进了黑暗里。
身后,石门无声地合拢。谷外,苏瑶攥紧那枚冰蓝的挂坠,陆远的手按在了炎狐的契约纹上,叶天穹的金色长剑,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光。
断肠谷的夜风,呜咽着吹过整片裂缝群。
这一夜,没有人知道,那扇石门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所有人都在等着——等那道冰蓝色的光,重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