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定星盘
地底的路，比林夜想象的还要深。
他沿着磐岳巨石的根部一路下行，脚下的石阶被磨得光滑，两侧的岩壁上嵌着淡银色的光纹，勉强照亮前路。越往下走，那股与血脉同源的星尘气息就越浓，浓到他的心跳都跟着加快了几分。
走到尽头，一扇石门挡住了去路。门楣上刻着一轮弯月与一颗星辰，正是守夜人的徽记。林夜伸手去推，门却纹丝不动。
"这扇门，认的是血脉。"身后忽然响起沈长老的声音。林夜回头，老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星灯，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明明灭灭，"你爹娘走后二十年，这道门再没开过。"
"那您怎么知道，我能打开它？"
"你方才在兵器库里，让陨星认了主。"沈长老看着他，"那剑跟这道门，用的是同一套禁制。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自然进得去。"
林夜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贴上石门。这一次，掌心下的纹路骤然亮起，像是有温热的血液顺着石缝流淌。石门轰然洞开，一股尘封了二十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正中供着一方石台，石台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银白色罗盘，以及一条坠着冰蓝色宝石的项链。罗盘表面布满细密的刻痕，像是某种星图；项链上的宝石即便蒙了尘，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定星盘，是你爹的。"沈长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那条项链，是你娘的。冰与光的双系星灵，信物就是这颗冰晶。"
林夜缓缓走上前，指尖落在定星盘上。触手微凉，下一瞬，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猛地涌入脑海——他看见漫天翻涌的黑雾，看见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缝，裂缝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虚月……"他听见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千万里传来，"阿夜，好好活着……爹娘……在这头等你……"
幻象剧烈晃动。黑暗的深处，一只手忽然伸出来，五指几乎要抓住裂缝的边缘。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纤细，苍白，指间缠绕着冰蓝色的光芒。
"岚！"父亲的声音猛地拔高。
下一瞬，画面崩碎，林夜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石壁。他大口喘着气，额角沁出冷汗。手里，那枚定星盘的指针正疯了一样地旋转，最终指向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方位。
"沈长老……"林夜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爹我娘，还活着。他们就在裂缝的那一头。"
沈长老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少年的眼睛，很久没有说话。半晌，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夜的肩膀："二十年了。我一直在想，要是有一天，有人能证明他们还活着，那个人会是谁。"他顿了顿，"没想到，是你。"
"我要去找他们。"林夜握紧定星盘，"虚月能把他们困住二十年，就一定有办法让我找到他。"
"不急。"沈长老说，"你爹娘的星尘能撑二十年，说明他们还在跟你身上的血脉呼应。你越强，这呼应就越清晰。先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把该学的都学了，再去想救人的事。"
回程的石阶上，沈长老走得比来时慢。他像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一路走一路说："你爹娘当年追的，就是虚月。这人来历成谜，二十年前第一次现身，就在东边的裂缝群附近。那时候守夜人只当他是个人贩子，贩的是那些觉醒了星感的孤儿。"
林夜的脚步一顿："孤儿？"
"嗯。"沈长老的声音沉下来，"虚月这些年，专挑觉醒了星感的孤儿下手。抓了去，灌虚空之力，炼成只认他一个人的死士。你爹娘查到他头上，一路追到裂缝边，结果被他设的局拖了进去。这一困，就是二十年。"
"那这些年，被他抓走的那些孩子……"林夜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沈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大多没熬过来。少数熬过来的，都成了虚月手里的刀，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他转头看着林夜，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阿夜，你记住，你要是哪天撞上他们，别手软。他们心里那个人，早就被虚月杀死了。"
林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定星盘，脑子里却浮起父亲那半句没说完的话。裂缝的那一头，爹娘到底还守着什么，才让他们撑了二十年都不肯放手？
回到地面，霍烈已经在平台上等着了。他看见林夜怀里的定星盘，又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冰蓝项链，沉默片刻，咧嘴笑了笑："行，林家的小子，算是认祖归宗了。"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午时三刻，演武场，我教你爹当年教我的第一课。别迟到。"
"第一课？"林夜问，"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霍烈转身就走，摆了摆手，"你爹当年挨了这一课，在床上躺了三天。希望你别比他丢人。"
林夜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期待，还是该害怕。
林夜用力点了点头。他把定星盘收进怀里，又摘下母亲那条项链，小心地挂在自己脖子上。冰蓝的宝石贴着心口，凉丝丝的，却让他莫名地心安。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星辰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丝玩味："林夜，你发现没有？"
"什么？"
"定星盘最后指向的那个方位。"星辰说，"跟你白天感觉到的、虚月那三枚碎片所在的方向，是同一条线。"
林夜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枚银白的罗盘，又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晨光正从云海尽头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把整座云台镀上一层金色。
同一个方向。父母被困的地方，和虚月藏身的地方，在同一条线上。
他攥紧了胸前的项链，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越发明亮的天光。
有些答案，终于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