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召唤师第36章 / 40

第36章 夜话

火锅店散场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陆远喝得醉醺醺的,被叶天穹半拖半拽地塞进车里。他还不忘探出车窗,朝着林夜挥手:“林夜!明天!我请你吃烧烤!不醉不归!” “你先把酒戒了再说吧。”叶天穹面无表情地把他按了回去。 苏念念站在路灯下,冲林夜笑了笑:“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林夜说。 他看着苏念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念念是个好姑娘。” “爸。”林夜的耳根有些发烫,“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知道。”父亲笑得更深了,“所以我才说,是好姑娘,不是儿媳妇。” 林夜哭笑不得。母亲也跟了上来,三人并肩,走在江城的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要把二十年的分离,都补回来似的。 “夜儿,”母亲忽然开口,“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也没什么。就是偶尔会觉得,别人的家里,好像总比我家热闹。”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过现在好了。”林夜赶紧说,“您回来了,爸也回来了。从今往后,咱家,也是热热闹闹的。” “嗯。”母亲用力点头,“热热闹闹的。” 父亲走在最前面,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却似乎松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母亲先去歇下了。林夜跟着父亲,上了顶楼的露台。 江城还在沉睡。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星尘学院尖塔的轮廓。夜风凉丝丝的,带着初冬的味道。 “爸,”林夜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虚空之王……真的被封印了吗?”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的星空,良久,才缓缓开口:“它的主魂,确实被封印了。” “主魂?” “它有两个魂。”父亲说,“主魂,是你封印在归墟的那个。还有一个副魂——一个更狡猾,更耐心的影子。它不在归墟,它一直待在外面,等着这一天。”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 “虚月。”父亲说出那个名字,“它是虚空之王的影子,是虚空之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只眼睛。主魂被封印,对它来说,不是灾难,而是机会。” “机会?” “八千年,太久。”父亲的声音很轻,“久到,足够让一个影子,成长为新的王。” 林夜愣在原地。 他想起断肠谷的黑雾,想起矿洞里的巨茧,想起阿青那句“游戏,才刚刚开始”。原来那些,都是同一个存在。 “那……它在我体内留下的种子呢?”林夜问,“那颗种子,还在吗?” “在。”父亲看着他,“封印,锁得住它的主魂,锁不住它早就埋下的种子。那颗种子,是你身体里的虚空血脉,也是虚月,通向你的一把钥匙。” “钥匙?” “虚月想打开虚空之门,需要四枚封印碎片。”父亲说,“但它还有另一条路——用一颗流淌着虚空血脉的心,去叩响那扇门。而你,和你的母亲,就是它选中的钥匙。” 林夜的拳头,骤然攥紧。 “那我娘……” “你娘体内的种子,比你的,埋得更深。”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这些年,她把自己关在断肠谷的石门后,一半是为了等你,一半,是为了压住那颗种子。” “那现在呢?虚空之王被封印了,那颗种子……” “只是睡着了。”父亲说,“不是死了。” 夜风,仿佛一下子,更冷了。 “那归墟的封印呢?”林夜问,“有艾德里安爷爷守着,虚月……能动得了它吗?” “艾德里安。”父亲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浮起一丝追忆,“他是我的老师。当年,是他把我送进时空裂缝,也是他,用生命做了封印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封印的力量,源自灵曦的三枚核心碎片。虚月想靠蛮力破开它,做不到。但它不需要破开封印——只要顺着那颗种子,把你的血,变成它通往封印的路,它就能一点一点,把力量偷出来。” “偷出来?” “封印里的力量,每被抽走一分,封印就会弱一分。”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八千年,本来是艾德里安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若让虚月一直抽下去,这八千年,也许只剩下八百年,八十年,甚至更短。” 林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起归墟那一战,艾德里安最后的声音:“记住,封印只能困住它八千年。这八千年里,你要让人类,强大到足以面对任何威胁。” 八千年,是艾德里安用生命换来的。 他不能,让它毁在虚月手里。 就在这时,林夜的通讯器,响了。 是沈长老。老人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凝重:“林夜,出事了。矿洞里的那枚巨茧,三个小时前,突然活了过来。驻地的守夜人,倒下了十七个。”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沈长老顿了顿,“东边的裂缝群,刚刚传来消息。断肠谷外围的一座哨站,被连根拔起。哨站里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刻上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八千年太久,我只借一时。”沈长老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落款,是虚月。” 林夜站在露台上,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的云,不知何时,已经聚成一片墨黑,遮住了大半个星空。 “爸,”他忽然说,“我体内的那颗种子,是不是……也在动?” 父亲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从封印完成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动了。” 林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纹路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安地涌动。他握紧拳头,把那股躁动,生生压了下去。 “那就让它动。”他抬起头,眼中映着星火,“它敢动一次,我就压一次。它敢动一百次,我就压一百次。直到它明白——” “这颗心脏,不是它的钥匙。” “是林夜的。” 话音刚落,夜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飘飘忽忽,像是从星河的尽头传来,又像是贴着林夜的耳畔响起。温柔,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 “林夜。” 那个声音,隔着漫长的时光,再一次,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我说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那里只有一片墨黑的云,和云后若隐若现的,一抹猩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