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步步惊心
报复来得比她预估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苏晚儿就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带血的衣服——正是前几天战景宸被人袭击时穿的那件。包裹里还附了一张字条:下一个,就不知道是谁了。
同伴看到字条,气得浑身发抖:"这帮畜生!我去跟他们拼了!"
"站住。"苏晚儿喝住了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去,正中他们下怀。"
同伴红着眼睛站住了。苏晚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他们算清楚。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安抚好同伴,苏晚儿独自一人坐了很久。
宁王余党这一招,攻的是心。他们不动苏晚儿本人,专挑她身边亲近之人下手,就是要叫她痛、叫她怕、叫她自己先乱了阵脚。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样东西——苏晚儿的心,是淬过火的。
她缓缓起身,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令人心头发悸的沉静。那是真正下了决心的沉静。
她连夜做出一连串安排:请战景宸和顾先生暂避到城外别院,出入必得结伴同行;又知会了几位信得过的世交故旧,暗中照拂府里上下;最后,她开始着手筹备反击。
既然对方不按规矩来,她也就不必再讲什么客套。
当天深夜,余党在京中最要紧的一处暗桩忽然走了水。火头不大,没伤着人,却烧掉不少要紧物件——包括他们处心积虑罗织来的那批所谓"罪证"。
第二天,消息传开,心机对手那边炸了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被动挨打的苏晚儿,居然敢主动出击,而且一出手就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这只是个开始。"苏晚儿站在远处,望着那个方向,淡淡地说道。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他要让对方知道,他苏晚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动他和他身边的人,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然而苏晚儿心里也清楚,这一把火,等于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对方的反扑必然更加疯狂。
果然,没过两天,心机对手就放出话来:三天之后,要与苏晚儿做个了断。
决一死战的阴云,开始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口。
接连多日的操持奔波,让苏晚儿生出一缕倦怠。
这份倦不在四肢百骸,而在心里。没日没夜地运筹、设防、布局,便是铁铸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战景宸瞧出她脸色发沉,硬拽着她出门透气。
两人顺着护城河畔的石径徐徐而行,起初谁也没作声。夜风扑面,携着河水的湿凉,倒把胸中郁气冲散了几分。
"你知道我眼下最怕什么么?"走了一程,战景宸忽然问道。
"什么?"
"怕你把自己燃尽了。"战景宸收住脚步,望着她,"这条路上,你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苏晚儿弯了弯唇:"怕什么呢?道是我认下的,累也是我该受的。何况,不走这一遭,哪里遇得上你们这些肯拿性命相托的人?"
战景宸静了一会儿,也笑了:"你这张嘴啊,苦的都能给你说出花来。"
"不是嘴上功夫,"苏晚儿眺望对岸渐次亮起的窗灯,轻声说,"是真心这么想。人这一世,能交下几个共患难的知己,能办成几件俯仰无愧的事,就不枉了。苦些累些,都是身外的事。"
河心,半轮月亮的影子被水纹揉碎了又聚拢。
两个人在石径尽头立了良久,直到更鼓声催人才折返。这一晚,苏晚儿睡得格外踏实。有些话一旦说了出来,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便落了地。
翌日清晨睁眼,那个雷打不动的苏晚儿又回来了。
世事偏不肯让人称心。
正当苏晚儿自以为步步都在掌握之中时,一记措手不及的闷棍砸乱了她的全盘谋划——先前允诺替她在御前递话的一位内侍省旧识,忽然称病不出,连口信也不肯带了。
"怎么会这样?"小翠听到回信,急得直跺脚,"前两天还满口应承,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苏晚儿反倒沉得住气。这步棋她早防着一层。在泼天的利益跟前,一句许诺,有时候脆得像张窗户纸。
"那边塞了他什么甜头,值得他把信誉都赔进去?"苏晚儿问。
战景宸查证回来的消息印证了她的猜想: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烫手——不光是白花花的官银,还有一纸前程似锦的保荐书。
"那接下来怎么办?缺了这一环,前后衔接都要出乱子。"
苏晚儿负手在屋里转了几圈,心思电转。半晌,她驻足开口:"无妨。这条道堵了,我们便另辟一条。章程既出自人手,自然也能改在人手里。"
她当即重排布署,把原先系在那位内侍身上的差事拆作三份,分派给三个更牢靠的人接手。虽然琐碎了些,却稳当得多。
"都给我记牢,"分派已定,苏晚儿神色郑重地告诫众人,"往后除了咱们自己人,旁人的话一概只信三分。真正靠得住的,只有眼前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
众人齐齐颔首。
这场变故虽说让全局多费了几道周折,却把众人的心气拧成了一股绳。有时候,一场挫折恰恰是最见效的黏合之物。
夜色渐深,江边长椅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苏晚儿握紧了与定情信物有关的一切,心中清楚:属于他的真心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住处,苏晚儿没有立刻休息。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保持清醒;越是临近胜利,越不能掉以轻心。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明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